第284章 顾弘毅怎么了?(2 / 2)

顾弘毅听着,脸上的低落渐渐散去,又露出爽朗的笑,一遍遍叮嘱她:

“嫁人了要好好过日子,跟霆川互相体谅,要是受了委屈,不管三哥在哪,骑上自行车立马赶回来。”

夜色渐深,家属院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红砖墙上,映着窗内的灯火。

顾弘毅起身告辞,说还要赶夜路回去。

顾修远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婚事,只说:

“累了就歇几天,家里不缺你练那几趟车。”

顾弘毅眼眶一热,重重“嗯”了一声,转身推着自行车走进夜色里,车铃又轻轻响了一声,融进晚风里。

回到堂屋,顾时雨还在摆弄两块上海牌手表,林知意继续缝着喜被,红绸被面在灯下愈发鲜艳。

顾修远坐下,看着眼前的温馨景象,想着老家的爹娘,归来的三弟,即将领证的妹妹。

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巷口,弟弟垂头沉默、避开话题的模样,却像一块小石子,沉在他心底,搅得几分不安翻来覆去。

他太了解顾弘毅了,自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外跑长途、学卡车,风吹日晒都没皱过眉,被人打趣婚事,向来是哈哈一笑打混过去,从没有过今晚这般低落沉默,那不是累,是藏着事,是压着说不出口的难处。

屋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敲过九点,顾时雨抱着喜被回了自己的小屋,嘴里还念叨着陆霆川回来要一起看桂花糕,脚步声轻快,满是待嫁少女的雀跃。

堂屋的灯熄了一盏,顾修远帮着林知意把碗筷归置好,又把顾弘毅带来的杏干、桂花糕收进橱柜,油纸包的甜香散在空气里,却压不住他心头那点隐隐的揪紧。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里屋,炕上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安安和念念依偎在一起,小脸蛋埋在被褥里,睡得香甜。

林知意轻手轻脚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又把窗缝掩好,怕夜里的风灌进来冻着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满屋的安宁。

顾修远坐在炕边的木椅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等她转过身来,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忧。

“知意,你有没有觉得,弘毅今晚太不对劲了。”

林知意擦了擦手,挨着他坐下,也放轻了嗓音,眉头轻轻蹙着,显然心里也早有疑虑:

“我看出来了,往常催他婚事,他要么挠头笑,要么说等攒够钱,从来不会闷着头不说话,连眼神都躲着咱们。

方才饭桌上,我问他是不是乏了,他那强撑的笑,一看就是装的,根本不是练车累的。”

“是,我也看出来了。”顾修远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声音沉了几分。

“他在外学卡车跑运输,我一直放心,想着他性子稳,能吃苦,可今晚那样子,分明是心里堵了事,要么是车队里受了委屈,要么是……真遇上了心仪的姑娘,却有跨不过去的坎,不然他不会这般低落。”

林知意闻言,心里也跟着一紧,她嫁进顾家多年,早把顾弘毅当成亲弟弟疼,那孩子在外奔波,吃的苦比家里谁都多,如今要是受了欺负,或是遇上了难处,家里人怎么能坐视不管。

她想了想,握住顾修远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怕吵醒孩子,压得极低:

“修远,你说会不会是车队里有人欺负他?学卡车的师傅严苛也就罢了,要是同行的人排挤他,或是车队里的领导为难他,他嘴严,不肯跟家里说,自己一个人扛着,那可怎么得了。”

顾修远沉默片刻,他了解部队周边车队的规矩,大多是退伍军人或是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可人心隔肚皮,难免有欺生排外的情况。

顾弘毅刚去不久,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若是真遇上了刁难,以他的性子,定然是自己憋着,不肯让家里人担心。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婚事那茬,顾弘毅的沉默,不像是受了工作的委屈,更像是情事上的为难,可不管是哪一样,做二哥的,都不能放任不管。

“我也琢磨着,十有八九是车队里出了状况,或是他自己遇上了解不开的心事。”

顾修远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我明天一早就去办公室打电话,我战友张建国你还记得吧?当年一起在连队摸爬滚打的,现在是那个车队的主任,人实在,跟我交情也深,我先给他打个电话,旁敲侧击问问弘毅在车队的情况,是不是受了委屈,或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他定然会跟我说实话。”

林知意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你说话别太直接,别让建国觉得咱们不信任弘毅,也别给弘毅惹麻烦,先悄悄打听,要是真有人欺负他,咱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车队给他送点吃的,顺便看看情况,一家人总不能让他在外头受气。”

“我知道分寸。”顾修远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暖着彼此。

“弘毅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看着他有事不说。他今晚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分明是心里难受,却硬撑着不想让我们担心。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苦自己咽,可咱们做哥嫂的,不能真让他一个人扛着。”

炕上传来念念轻轻的呓语,林知意连忙起身,又看了看孩子,见只是翻了个身,才重新坐回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轻声道:

“咱们顾家,别的不求,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时雨要嫁人了,是喜事,弘毅要是能顺顺当当的,娶个知冷知热的姑娘,爹娘在家也能放心。他现在这样,我这心里总悬着,怕他憋出病来。”

“放心,有我呢。”顾修远揽过妻子的肩,声音温和却有力。

“明天问清楚情况,要是只是小事,咱们劝劝他,帮他解开心里的结;

要是真有人为难他,张建国那边也能帮着照应,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车队一趟,都是部队出来的人,讲的是情义,没人敢真的欺负咱们顾家的人。”

夜渐渐深了,家属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像守夜的星。

屋里的两人依偎着,听着孩子安稳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心里都记挂着那个在外奔波、藏着心事的弟弟。

顾修远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顾弘毅今晚的模样,那垂着的眼,那摩挲杯沿的手指,那强装的笑,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揪心。

他想起小时候,兄弟几人在老家的田埂上跑,顾弘毅最小男孩,却总护着更小的妹妹顾时雨,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给哥哥妹妹。

他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不管多忙,都要先给张建国打那个电话,一定要问清楚顾弘毅在车队的情况,不管是工作上的委屈,还是感情上的难处,家里永远是他的后盾,永远有热饭热菜,有等着他的亲人。

林知意靠在他肩头,也没了睡意,轻声说着:

“等问清楚了,要是弘毅心里有喜欢的姑娘,咱们就帮他打听,要是有阻碍,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强。”

“嗯。”

顾修远应着,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不管是什么事,咱们都一起扛。时雨的喜事要办得顺当,弘毅的心事,也要帮他解开。一家人,本就是互相兜底,互相撑着,谁也不能落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沿上,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映着满室的安稳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