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股怒气涌起。他担忧粮仓有失,见此情形,虽知非盗弊,但这般懈怠职守,在军粮攸关之时,尤为可恨。如今各地官职虽滥,但仓丞一职,掌管粮秣核计,关系重大,岂容如此轻慢?
他抬手制止了欲上前喝醒青年的仆从,转而再问那小厮:“大军归城,粮草入库,往年积存与新收之数,皆需及时核录上报,此事未曾下达?”
“回公子,早已通传。账……账目已在谢仓丞处核办完毕。”小厮低头答道。
“既已核办完毕,便在此酣睡?”曹昂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尽忠职守!”
他大步走到桌边,青年轻微的鼾声依稀可闻。曹昂强忍不快,伸手拿起那几册已核验的账目,准备找出纰漏,严惩不贷。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竹简之上时,却不由顿住了。
账目以清晰工整的字迹录写,条目分明:某日某批,入粮几何,品类为何;某日调出,付往何处,数额多少;现存各仓廪分类细数,新旧粮品质标注,损耗估算……一项项,一目了然。
尤其是总计部分,竟以一种前所未见的简表形式呈现,各类数据对比、占比一目了然。曹昂连日来已查验数处粮仓,所见账目无不繁冗细碎,核验费时,而眼前这册,不仅毫无错漏,更兼清晰异常,查阅效率何止倍增。
他快速心算核对几个关键数目,与已知情况基本吻合,甚至更为精确。这账,做得漂亮。
“此账是何人所录?”曹昂压下怒气,沉声问道。
“皆……皆是谢仓丞亲笔所录。他说如此记载,自己省事,查阅之人也省时省力。”小厮见曹昂语气稍缓,连忙回答。
“谢仓丞?名为何?何方人士?”
“仓丞姓谢,单名离,字安生,今年方十八。”
谢离?曹昂在脑中快速思索。许昌城内,似乎并无显赫谢姓世家,亦未闻有谢姓名士大儒。此人像是凭空冒出,却有如此才干。
“哈啊……谁啊……吵人清梦……”这时,椅上的青年似乎被说话声惊扰,伸着懒腰,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院内多了几人,“嗯?有客?”
“你便是仓丞谢离?”曹昂打量着他。
“正是。阁下是?”谢离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袍。
“曹昂。”
谢离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拱手道:“原来是曹大公子。失敬。”语气平淡,既无惶恐,也无谄媚,仿佛只是遇见一位寻常同僚。
这态度让曹昂有些意外。仓丞不过末微小吏,与他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常人见之,岂能不惧不恭?此人倒是镇定得很。
“你身为仓丞,当值之时竟酣睡怠工,可知罪?”曹昂按捺好奇,先发制人。
谢离闻言,不慌不忙道:“公子明鉴。下官分内之事,业已办妥。既无新务,稍作歇息,不知触犯哪条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