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大公子。”
曹昂连忙侧身避过半分,执礼甚恭:“文若先生,子脩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先生勿怪。”
荀彧微微一笑,侧身延客:“大公子言重了。彧既为主公效命,公子便是主家,何来叨扰之说?府内叙话,请。”
步入荀彧那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的书房,分宾主落座后,侍者奉上清茶。荀彧也不多寒暄,温言问道:“公子今日匆匆而来,不知有何事需彧效劳?”
曹昂自怀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递上:“不敢当。今日昂奉命查点城中粮仓,于一处仓廪见得此账目,觉其记录之法颇为特异,心中既有惊奇,亦存疑虑。素知先生博通古今、明察秋毫,特携来请先生过目斧正。”
“哦?”荀彧闻言,修长的眉梢轻轻一挑。区区一处粮仓的账目,竟值得曹昂如此郑重其事,亲自登门?这不禁勾起了他些许好奇。他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初看时,荀彧神色尚是平静,只道是寻常账册。然而目光扫过数行,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倏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汉代通行记账,多是流水记述,或一日一结,或事后追补,条目混杂,查阅繁琐,往往事无巨细皆需翻阅大量简牍。而眼前这卷账目却截然不同——它竟将各类事项分门别类,以横纵之式排列,日期、出入、品类、经手人、数量、结余、事由……皆各安其位,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原本需数十乃至上百枚竹简才能厘清的旬月之账,如今竟浓缩于寥寥数简之上!
“妙……妙啊!”荀彧不自觉低吟出声,指尖拂过竹简上工整的字迹,眼中的惊讶逐渐化为赞赏与思索,
“此法排列新颖,纲举目张,查阅比对之便,远超旧法。敢问公子,此乃公子麾下能人所创?”
“非也。”曹昂摇头,眼中带着发现璞玉般的微光,“此乃该处粮仓一仓丞所为。昂见之亦觉豁然开朗,故而想到,若此法非止用于粮仓,更推及兵员登记、府库钱粮、器械辎重等一应簿记之事,是否皆能收事半功倍之效?故特来向先生请教。”
荀彧闻言,放下竹简,正色看向曹昂,目光中赞许之意更浓:“公子所思,正是治国理政之要谛!此法看似小巧,实蕴大慧。若能因地制宜,推行于各类籍簿管理之中,确可极大提升效率,节省大量抄录、核对、仓储之人力和物力,长远看,便是节省财力,使政令军务运转更为迅捷。公子能见微知著,彧深感欣慰。”
得到荀彧的明确肯定,曹昂心中大定,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既有先生此言,子脩这便去向父亲禀明此事,陈说利弊。”
“此乃正理。”荀彧也起身,沉吟片刻,似随口问道,“只是不知创此新法的仓丞,姓甚名谁?倒是个有心之人。”
曹昂答:“此人名谢离,字安生。据查,原为颍川赵家童生,略通文墨算数。黄巾乱起后流落至许昌,因其识字能算,故被录用为仓丞。”
曹昂将短短时间内查到的情况坦然相告,背景干净简单,并非士族,亦非寒门,只是一个因缘际会学了点本事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