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观先生神色,”曹昂微微倾身,语气依旧平和,但探究的意味已浓,
“似乎并未因这擢升之喜而有太多欢欣?莫非……是觉得这仓长之职,位卑权轻,不足以展先生之才?”
曹昂试图为谢离的反常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是此人自视甚高?
谢离心下一凛,知道自己的低调似乎有些过了头,引起了这位大公子的注意。他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声音里带上恰如其分的惶恐与谦卑:“公子言重了,折煞下官了!州牧大人与公子厚恩,赏赐超乎所望,下官感激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不满?实在是……实在是下官生性愚钝寡言,喜怒不易形于色,若因此让公子误会,甚或心生不快,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还乞公子海涵恕罪。”
“呵呵,无妨,先生不必如此。”
曹昂见他又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先前那点探究的兴趣,在对方滴水不漏的谦卑应对下,反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甚至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气闷。
此人明明身怀巧思,却偏要做出这般庸碌畏缩之态,是真性情如此,还是……别有深意,刻意疏远?
“既如此,此间事了,昂便不打扰先生处理公务了。”曹昂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少了几分初时的热络。
“恭送公子!”谢离立刻侧身让开道路,垂首拱手,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请您慢走。
看着谢离这副巴不得自己立刻消失、丝毫没有挽留或借机攀谈打算的模样,曹昂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身为曹操长子,主动示好,有意提拔,换来的竟是这般近乎驱客的恭送?这谢离究竟是天生不通人情世故,还是骨子里真带着那股令人不快的清高,不屑与自己这权贵子弟过多交集?
一股微愠夹杂着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曹昂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依旧保持行礼姿势的谢离一眼,随即一挥衣袖,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听着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在粮仓院外,谢离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其实并无汗水的额头。
“呼……可算是走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是真实的放松。转身回到那张简陋的木案后,他几乎是瘫坐下去,恢复了那副看似懒散的神态。
谢离并非不识抬举,也非真有多么清高。恰恰相反,他清醒得可怕。擢升仓长?赏钱百贯?这些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何其微不足道。
他脑中清晰地映出历史的轨迹:曹操为报父仇,二次征讨徐州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