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迅速低下头，掩去情绪，恭敬地应道：“是，大人。”她悄悄抬眼，快速扫过三个新来的女孩，目光尤其在郭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
谢离走到他那张特意让木匠打造的竹制躺椅旁，舒了口气坐下，习惯性地从怀中摸出烟斗和火折子。
点燃，深吸一口，略带辛辣的烟雾缓缓吐出，似乎将市集的纷扰也一并驱散了些。他这才抬眼看规规矩矩站在院中的三个女孩，语气平淡：“都说说吧，叫什么名字？原本可有名姓？”
短暂的沉默。郭蓉几乎在谢离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微微上前半步，敛衽行礼，声音清晰却不尖锐：“回大人话，奴家姓郭，单名一个蓉字，”她的姿态恭顺，回答利落，没有多余的颤抖或犹豫。
她身后的两个女孩像是被提醒了，也慌忙跟着行礼，声音细小得多：“奴家……奴家是丁家次女。”“奴、奴是钱家庶出……”
谢离点了点头，心中对郭蓉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有名有姓，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女子而言，往往意味着出身并非彻底的赤贫。
丁氏、钱氏只称姓氏排行，则是更为普遍的情况。郭蓉……这名字听起来，倒不像普通农家能起的。
“家里的规矩，很简单。”谢离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首要便是听话。安分做事，自有你们一口饱饭，一身暖衣。有什么不明白的，不懂的，就问小倩。”他指了指旁边静立的小倩，“她是先来的，懂得多些。眼下最要紧的，是过几日修葺房屋，需要不少土砖。你们先跟着小倩学学怎么敲制土坯，力气活，但不算太难。”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散了，自己则重新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在这午后残留的暖意中小憩片刻。
小倩见状，无声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郭蓉的目光飞快地在谢离悠闲的身影和小倩离去的背影之间转了一圈，几乎没有犹豫，便轻手轻脚地跟着小倩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郭蓉刻意放柔的询问声：“倩姐姐，这水缸的水可要现在添满？”“倩姐姐，我来帮你洗菜吧？”态度殷勤而自然。
外面的丁氏女和钱氏女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逐渐响起的、夹杂着郭蓉问话的动静，才像是恍然大悟，互相看了一眼，也慌忙跟了进去。
此时的谢离，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将院中的动静听了个大概。
郭蓉的机敏和主动，让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是个懂得审时度势、并且会迅速采取行动为自己争取位置的聪明人。至于她的具体来历，谢离懒得深究，乱世飘萍，谁还没点过去？只要眼下能用、听话，便足够了。
他全然不知，这个被他评价为聪明的郭蓉，其父乃是曾任南郡太守的郭永，更在年幼时便被父亲寄予厚望，取了一个不寻常的表字——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