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爽朗,震得帐顶微颤。笑罢,他猛地站起,大步走到谢离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好!好一个‘尽忠职守’!好一个‘无颜居此位’!”
谢离被拍得肩膀一沉,愕然抬头。
“谢安生,你可知这些年来,有多少人在我面前说过奉承话?有多少人称赞我‘爱兵如子’、‘体恤士卒’?”夏侯惇目光灼灼,
“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指出‘慈不掌兵’这四个字的!”
他转身,在帐中踱了几步,又猛地回头:
“你说的三弊,我岂会不知?纪律松散,是因士卒多为新募,未经严格整训;训练失当,是因缺乏精通战阵之法的教头;至于因情废法......”
夏侯惇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这些兵士,许多都是追随我多年的老兄弟。他们的同乡、亲人,有不少战死在濮阳、死在徐州。我夏侯惇可以对他们严厉,却实在狠不下心,用严刑峻法去约束......”
这一刻,谢离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夏侯惇。
不再是那个史书上勇猛果决的名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为难、会矛盾的人。他对士卒的宽厚,并非单纯的驭下之术,而是发自内心的袍泽之情。
但这种情感,在乱世治军中,确实可能成为致命的软肋。
“所以,”夏侯惇重新看向谢离,眼神锐利如刀,“你既看出问题,可有解决之法?”
问题抛回来了。
谢离心念电转。原计划是激怒对方,现在却变成了展示能力的机会。但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
“若将军信得过,谢离愿立军令状:一个月时间,可使本部军纪为之一新,训练之法改观。但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这一个月内,监军所立新规,将军须全力支持。即便有老部下不满、抵触,也请将军暂时忍耐,交由谢离处置。”
“第二,训练内容、作息安排,皆由谢离拟定。将军可监督,但勿干涉具体施行。”
这两个条件,几乎是在索要部分的军权。任何一个正常将领,都很难答应。
谢离等待着拒绝。
只要夏侯惇说一个“不”字,他就可以顺势请辞,体面离开。
然而夏侯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若一个月后,我看不到成效呢?”
“那谢离自请军法处置。”谢离毫不犹豫,“杖责、革职、下狱,皆凭将军发落。”
“若确有成效?”
“那......”谢离顿了顿,“还请将军准谢离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届时再说。”谢离没有明言。他心里想的是,自己的要求都到这种地步了,夏侯惇就算是不发火,也会认为他不配然后将他赶走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