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继续道：“兖州上下，郡县官吏、田产商铺、读书种子，十之七八掌握在士族手中。边让的言论，就像一把火，正在慢慢点燃兖州士族对曹操的不满。今日不扑灭，明日可能就是燎原之势。”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秋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声响。郭嘉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酒意醒了大半。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道，“曹公会杀边让？”
“不是会不会，是必须杀。”谢离松开郭嘉，靠回自己的座位，眼神变得深邃，“无论谁坐在兖州牧这个位置上，边让都必须死。区别只在于死法不同而已。现在杀，是一时之痛；放任不管，就是慢性死亡。奉孝，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郭嘉沉默了。
他想起月前与荀彧、戏志才议事时，荀彧曾忧心忡忡地提及兖州士族对曹操重用寒门的不满。
当时戏志才笑言大势所趋，士族不敢妄动，自己亦深以为然。如今想来，竟是看得浅了。
“所以边让必死。”谢离的声音将郭嘉从沉思中拉回，“而边让一死，本就对曹操重用寒门不满的兖州士族，便会彻底离心。边让之死会成为导火索，士族们不傻，他们不会坐等被逐个击破。反叛，是迟早的事。”
郭嘉深吸一口气，试图反驳：“即便如此，曹公手握二十万大军，士族如何敢反？他们虽有影响力，但无兵无权......”
“无兵无权？”谢离嗤笑一声，“奉孝啊奉孝，你太低估这些世家大族了。他们确实没有明面上的大军，但他们有粮草，有钱财，有遍布各郡县的门生故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有张邈。”
“张邈？”郭嘉心中一震。
“对，陈留太守张邈。”谢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别看他与曹操是至交好友，曾经在曹操最困难时伸出援手。但你可知道，张邈得罪过谁？”
不待郭嘉回答，谢离自顾自说下去：“他得罪过袁绍！而且得罪得不轻。当年袁绍还是联军盟主时，张邈就曾当众驳他面子。袁绍此人，表面宽宏大量，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事，曹操知道，张邈自己更清楚。”
郭嘉的眉头越皱越紧。
谢离继续道：“再看看现在天下大势。袁绍与曹操是什么关系？表面上盟友，实际上呢？曹操在兖州坐大，袁绍当真毫无芥蒂？而张邈与曹操又是什么关系？曾经的平起平坐，如今的上司下属。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张邈的地位还在曹操之上。若论谁最有资格当兖州牧，在曹操收编青州兵之前，张邈的呼声可不低。”
“奉孝，”谢离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当真以为，张邈心甘情愿屈居人下？当真以为，他对曹操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