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着谢离：“说吧，安生想要任何官职，只要吾曹孟德能给，绝不推辞！”
这是何等的恩宠！在场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曹操这话，等于是给了谢离一张空白的任命状，任其填写。如此待遇，便是跟随曹操多年的老臣，也未曾有过。
但谢离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懵了。
只见他再次躬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州牧厚爱，下官感激涕零。但下官必须坦言，此番练兵所得之功，实非谢离一人之能。训练士卒之法、提振士气之策，皆是奉孝先生所授。下官不过是照方抓药，依计而行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谢离本是一介书童，侥幸识得几个字，蒙州牧大人不弃，举为仓长，已是天大恩典。监军之职，实非谢离所能胜任。还请州牧明察，允谢离辞去监军，仍回仓廪做事。至于奉孝先生，才是真正的王佐之才，望州牧重用之。”
一片死寂。
夏侯惇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亲眼看着谢离这一个月来如何夙兴夜寐，如何亲自示范，如何与士卒同吃同住。
那些训练方法，那些鼓舞士气的话语，分明都出自谢离之口，怎么突然就成了郭嘉的主意？
郭嘉更是哭笑不得。他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谢离在袖中轻轻拉了一下衣角。谢离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还想过有酒有肉的日子，就认下来。否则从明天起，我家厨房可不招待闲人。”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郭嘉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起这一个多月在谢离家尝过的那些美味，想起那些醇香四溢的美酒，想起谢离曾说过君子远庖厨，但我不是君子时的狡黠笑容。
若是真被断了饮食......郭嘉打了个寒颤，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于是他只能露出一副苦瓜脸，欲言又止，看在旁人眼中，倒像是默认了谢离的说法。
曹操的目光在谢离和郭嘉之间来回移动，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探究：“安生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谢离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下官岂敢欺瞒州牧。奉孝先生这些日子恰在舍下做客，下官因不懂监军事务，多次向奉孝请教。所有练兵之法，皆出自奉孝之口。下官不过是执行之人，不敢贪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谢离自知才疏学浅，能为一仓丞，管理粮秣出入，已是极限。军中大事，非谢离所能及。还请州牧明鉴。”
秋风卷过教军场，扬起漫天沙尘。旌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
曹操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身形单薄，一身青衫洗得有些发白。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一个月内将三千新兵练得有模有样，更凭一番话让全军士气大振。
而现在，这个人却在拼命把功劳往外推，甚至不惜自污，说自己才疏学浅，只配做个仓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