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谢离,已经离开许昌三十余里。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夫挥鞭催马,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沉闷而持续。车厢内,谢离与四位侍女挤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与长途跋涉的尘灰味。
郭蓉紧挨着谢离左侧,她将头轻轻靠在谢离肩头,似乎已经入睡,但谢离能感觉到她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紧绷——她并未真的睡着。右侧是小倩,这丫头倒是心大,真的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只是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谢离的衣袖,像怕他消失似的。
小钱和小丁坐在对面,两人背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马车空间有限,五人不得不紧挨着,膝盖抵着膝盖,肩膀碰着肩膀。谢离提前让人在车厢底板铺了厚厚的棉褥,又在四壁挂了软垫,饶是如此,长途颠簸依旧让人腰酸背痛。
“大人,您喝点水。”郭蓉忽然轻声开口,从身边取出一只牛皮水囊递过来。
谢离接过,抿了一口。水温适中,显然是郭蓉一直贴身暖着的。他看向郭蓉,月光透过车窗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个曾经的官家小姐,如今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你们其实不必跟着我受苦。”谢离压低声音说,“我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在许昌留下些钱财,足够你们安身立命。”
郭蓉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大人待我们如亲人,不曾苛责,不曾轻贱。这世道,女子能有这般待遇已是天幸。我们宁愿跟着大人担惊受怕,也不愿留在许昌做那无根的浮萍。”
对面小钱也睁开眼,接话道:“大人莫要再说这样的话。那日您问我们谁愿留下时,我们四人都跪下了。小倩当时哭得最凶,说若是大人不要我们,她就投井去。”
谢离心中一暖,却又沉重。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女子更是飘零无依。他最初收留这些侍女,不过是顺手为之,却不想她们竟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他。
“睡吧。”谢离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明日还要赶路。”
马车外,四名雇佣的侍从骑马随行,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们都是兖州本地人,只答应护送谢离到州界。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话不多,但赶车稳当,对沿途道路也熟悉。
谢离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离开许昌是临时起意,却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曹操帐下谋士如云,郭嘉、荀彧、程昱,哪个不是人精?自己那点来自后世的见识,在这些人面前未必能藏多久。更何况,曹操此人多疑,今日能用你,明日也可能杀你。
他现在打算是先去襄阳。那里相对安定,又是荆州重镇,商路通达,信息灵便。待站稳脚跟,再图后计——或者顺江而下往江东,或者溯江而上入川蜀。
江东虽好,但孙策尚未完全平定六郡,局势仍动荡。且袁术还在淮南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称帝,那时江东必成战场。川蜀倒是天府之国,易守难攻,可蜀道之难,真不是说着玩的。以他现在这点人手,怕是要折在半路上。
襄阳,襄阳最稳妥。谢离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路线:从许昌南下,过颍川、南阳,进入荆州北部。
这一路虽不算太平,但比之江东、川蜀已是坦途。到了襄阳,到时候随便混个工作,朝九晚五,爱谁谁,
思绪纷乱间,谢离终于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夫老赵在外低声道:“大人,已行出三十余里,前头有个废弃的驿站,可否在此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