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离背着包袱走到前院时,却看见大门外早已有人等候。
于禁一身戎装,铁甲在稀薄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光。他腰佩长剑,手按刀柄,笔直地站在门外石阶下,像一尊早已立在那里的雕像。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甲胄鲜明,神情肃穆,连战马的呼吸都在刻意压抑着,只有偶尔响起的喷鼻声打破寂静。
看到谢离出来,于禁上前两步,抱拳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军师!”
这声称呼让谢离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连忙摆手:“咳咳......于禁将军客气了,不必如此,当不得将军如此称呼,叫我安生便好!”
于禁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他年约三十许,面庞黝黑,剑眉浓密,下颌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
“军师为主公所命,末将自当遵从。”于禁的声音平稳如铁,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车驾已备好,请军师登车。”
谢离这才注意到,巷口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不算豪华,但看起来结实耐用,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这待遇确实特殊——曹操麾下文官虽多,但能享专车接送的,除了几位核心谋士,恐怕也就他这个被突然提拔的“鄄城留守”了。
登上马车时,谢离回头看了眼宅门。门缝里,郭蓉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正目送他离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谢离微微点头,随即弯腰钻进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车厢内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铺着粗麻坐垫,角落里甚至还固定了一个小书匣。谢离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却没有休息。
他的思绪飞转,开始仔细梳理关于于禁的一切——这位在历史上毁誉参半的“五子良将”之首。
于禁啊......谢离在心中轻叹。这个人在曹魏集团中可以说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跟随曹操的时间极早,在鲍信麾下时便已崭露头角,后随曹操征战四方,几乎参与了所有重要战役。论资历,他比张辽、徐晃都要老;论战功,他破黄巾、讨吕布、征张绣、战官渡,几乎无役不与。
可就是这样一位风光了大半辈子的名将,最后却栽在了关羽手中。襄樊之战,水淹七军,于禁率三万大军投降——这是他一生的转折点,也是他悲剧的开始。被释放回到魏国后,他受尽冷眼,最后被曹丕用壁画羞辱,郁郁而终。
谢离睁开眼,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骑马护在车旁的于禁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铠甲随着马背起伏发出规律的摩擦声。这样一个以严整著称的将军,怎么会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