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端坐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从城门缓缓走出的那个身影——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穿着青色长衫,手中竟持着一面与其身形极不相称的厚重盾牌,骑马的姿态也显得生疏笨拙。
“你是何人,刚刚叫骂本候之人,便是你?”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清晰地传到谢离耳中。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若是寻常谋士,单是这股气势就足以令其胆寒。吕布平生最恨两种人:一是在战场上耍弄阴谋诡计者,二是口出污言辱其尊严者。眼前这个文士,两样全占。
谢离勒住马缰,在距离吕布约百步处停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刚刚辱骂你的人的确是我。不过你也不必生气,我既然敢下来,自然不会畏惧与你一战。”
这话说得颇有气魄,但配合他那颤抖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城墙之上,于禁紧握剑柄,手心已渗出冷汗。他完全不明白谢离为何要出城迎战——这分明是送死!
但谢离出城前的那句“信我一次”又让他犹豫。这个神秘的谋士来到曹营虽不过月余,却已献上数条奇策,解了军中燃眉之急。或许,他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哼,牙尖嘴利,受死!”
吕布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那速度之快,带起一阵旋风,地面尘土飞扬。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取谢离咽喉!
“慢着......”
谢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这声呼喊让吕布微微一怔,赤兔马在距离谢离三十步处骤然停住,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吕布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若是怕死,何必出城?既已出城,又为何叫停?
“你又当如何?”吕布的声音中满是不耐,方天画戟却已收回几分。
谢离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实不相瞒,本人擅长卜算之术。今日辱骂你,也是因为我已经算出了,你今日有劫难。我之所以辱骂于你,便是想要搭救你一番。这样吧,你若是今日退兵,保证半月之内秋毫无犯,我便可帮助你度过这一劫难,如何?”
此话一出,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
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劫难?哈哈哈哈......怕死就怕死,居然妄图以鬼神之说来诓骗于我!”
不仅是吕布,他身后的数千将士也纷纷哄笑起来。在这个年代,卜卦之术虽被尊为神秘学问,多用于国家祭祀、婚丧嫁娶等大事,但在战场上,哪个将军不是相信自己手中的刀枪?尤其是吕布这等自负之人,向来视鬼神之说为无稽之谈。
城墙上的于禁也皱紧了眉头。他与谢离相识虽短,却从未听说其精通卜算。难道这真的是谢离为保命而编造的谎言?若是如此,未免太过拙劣。
吕布的笑声渐止,眼中寒光更盛:“你若现在跪地求饶,本候或可留你全尸。”
谢离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唉,既然如此,也罢。就给你看看这东西吧,你看过了之后,若是还想要战斗,那便开始吧。”
说着,他竟策马缓缓向吕布靠近。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吕布眯起眼睛,握着方天画戟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即出手。他倒要看看,这个文士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在他眼中,谢离那瘦弱的身躯、笨拙的骑术、以及那面与其不相称的盾牌,都构不成任何威胁。若谢离真要耍诈,他有把握在三个呼吸内取其性命。
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踏着蹄子。
两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最终在二十步处,谢离勒住了缰绳。这个距离已进入弓箭射程,但对于吕布来说,更是瞬息可至的危险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