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王勇那张憨厚老实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真诚求知”的眼睛，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起手，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果然，自己还是高估了王勇。
游击战这么精髓的战术，想让这位领悟一下，实在是太难了一点。敌进我退？王勇可能会理解为“看到敌人就跑”。敌驻我扰？王勇可能会理解为“在敌人营地门口敲锣打鼓”。敌疲我打？等敌人累了再动手？这倒是能理解，但怎么判断敌人累不累？至于敌退我追……这个最简单，追着打嘛，傻子都会。
问题是，前面的步骤做不到，后面追着打就是送死。
谢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手，看着王勇那张求知若渴的脸，最终还是没有忍心骂他。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憨是憨了点，但忠心耿耿，冲锋陷阵从不含糊。这样的将领，不能要求太多。
“罢了。”谢离摆摆手，“你先去把咱们的弓弩都清点一遍，看看能用的有多少，箭矢还有多少。另外，挑几个机灵点的斥候，让他们去张辽营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形。”
“喏！”王勇抱拳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谢离叫住他，“挑人的时候，别打草惊蛇。让斥候远远看着就行，别靠太近。张辽那厮，警觉得很。”
王勇点点头，掀开帐帘出去了。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谢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夜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首先，张辽不是吃素的。这位可是三国时期排得上号的名将，武艺高强，用兵如神。历史上，张辽八百破十万，打得孙权屁滚尿流。这样的狠角色，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其次，自己的人马虽然不算少，但精锐程度远不如张辽的部队。那些曹军跟着曹操南征北战，见惯了血雨腥风。自己手下这五千人，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见过血的都不多。真要正面硬刚，一个照面就得溃不成军。
再者，地形也不占优势。鄄城一带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张辽的营寨扎在几里外的高处，视野开阔。自己这边要是有什么大动作，人家一眼就能看到。想搞偷袭，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撤退？
谢离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否决了。
撤退倒是可以，但怎么撤？五千人马，辎重粮草，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张辽追上。到时候人家从后面掩杀过来，自己这边军心一散，就是一场大溃败。能活着逃回许昌的，能有几个？
除非……什么都不要，一股脑地逃跑。
谢离咬了咬牙。
说实话，他真想过这个选项。趁着夜色，扔下所有辎重，带着人马轻装疾行。张辽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出几十里了。到时候就算张辽想追，也得考虑一下深入敌境的风险。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