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打着旋扑向酒店旋转门时,ethan正往自助餐厅的咖啡里丢方糖:“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我们在上海该玩些什么啊。”
“回房间睡会儿,下午去复兴公园转转。”他食指划过手机日历上被红圈标记的10月25日,“这个时节悬铃木该落得差不多了。”
ethan往煎饼果子里多加了两勺辣酱:“捡树叶有什么劲?我宁愿补觉。”红油顺着锡纸包滴在亚克力桌面上,凝成小小的玛瑙色湖泊。
复兴公园的铸铁雕花门在下午五点十分吞没了他的影子。法式园林的几何草坪上,七棵悬铃木围成金色冠冕,每阵风过都簌簌抖落带斑点的掌形落叶。
force蹲在波状纹青砖地,沿着玫瑰丛残留的夏末枝条缓步收集秋色,直到远处陆家嘴的霓虹次亮起,他合上标本夹时,恰有夜航航班掠过黄浦江上空,红白航行灯闪烁如会呼吸的星辰。
他突然想起新家空荡荡的玄关,乳白色冰箱门上卡通磁铁印的圆痕正等待被某种存在填满。这个季节的悬铃木经络最是清晰,要是压在亚克力板下风干,叶脉的阴影大概会像航线图投在霜色金属表面。
第二天,force推开公寓大门时,电子表显示14:23。
最后三个印着航空货运标志的纸箱斜倚在走廊阴影里,他刚俯身去搬,电梯的脆响划破寂静。
book跨出轿厢,黑色T恤紧贴着汗湿的脊背,锁骨处浮着特调酒残留的青柠香,像是把整座酒吧的夜露都酿在了皮肤褶皱里。
“需要搭把手吗?”book站在force身后,“原来七楼西户是你。”
force放下箱子,垂眸轻笑:“没想到是邻居。”
“我就说,一开始我旁边这两户可都没人,上个月发现你这扇门竟然揭膜了。”他把force放下的箱子抬起进了玄关,瞥见客厅全景——米白色沙发上孤零零摆着航空颈枕,茶几上除却台历与玻璃水壶空无一物,连窗帘轨道都保持着开发商交付时的笔直。
“前天早晨看见你上机场大巴,你们天上飞的都这么忙?”纸箱落地的闷响惊起浮尘,“算起来,半个月了,我就只见过你三次。”
“也有不忙的时候,比如上周三暴雨夜,在酒吧喝了杯睡前牛奶。”
book笑出了声:“说起来,有人那天在我门口落了把伞。”
force托着箱底的手指骤然收紧,瓦楞纸发出濒临变形的呻吟。他忽然注意到对方食指关节被箱绳勒出的红痕:“那天进门时雨下得急...”腕表秒针在静默中爬过三格,“走的时候停了,就...”尾音被穿堂风揉碎在玄关。
“蓝靛色伞骨,伞柄缠着圈银色反光条——”他退后半步靠在储物柜上,“下次路过酒吧记得来拿,给你收在吧台储物柜了。”
force将最后一只纸箱轻放在米白色地板上,指腹蹭过箱角时带起几星灰尘,直起身子说:“谢谢,我得空就去拿。”
book用指节轻轻叩着箱角,顺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明知故问道:“还不知道邻居的名字。”
“force。”
清润的嗓音漫过来时,book忽然觉得周遭的阳光都有了形状——它们正顺着force笑时勾起的眼尾流淌,在那人眼下卧蚕处聚成两汪鎏金。他刚要开口,却被截断在半道。
“book?是吗?”force已经绕过茶几,鞋尖碾过地毯绒毛的窸窣声里,他看见对方眼底漾开的惊讶,“和你酒吧的名字还有你手链上的字母一样。”
指尖突然不受控地微微发颤,他用拇指碾过食指指节,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声擂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有些虚:“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force走到冰箱前拿出蜂蜜,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越声响,蜂蜜气泡水在杯垫上泛起涟漪。
未拆封的纸箱旁躺着两个敞开的旧箱,航空相框从泡沫粒中探出半角。制服笔挺的force在相片里微笑,背景是驾驶舱仪表盘荧蓝的光晕。
“怪不得。”book低头看向相片,“对牛奶温度和甜度精准,连便利店冷柜都摸得比店员熟,现在我相信空乘培训还包括细节强迫了。”他轻笑出声,“是不是还训练了什么猜名字?”
“万一我是机长呢?”force将杯子推过流理台,俯身时领口泄出一线锁骨,像云层间若隐若现的航迹线。
穿堂风掀起银色的窗帘,book挑眉:“有区别?”
“当然有。机长负责把太阳钉在巡航高度。”force指尖掠过杯壁冷凝的水珠,水痕在台面拖曳出三万英尺的等高线,而我得让破晓的光”——他忽然倾身,袖口掠过对方小臂,“正好落进你舷窗边的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