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萧彻忽然低喃一声,睫毛颤动着睁开眼。看清是沈砚,他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景渊?你怎么来了?”
“臣听闻陛下龙体违和,特来探望。”沈砚躬身道,“陛下可好些了?”
萧彻撑着身子想坐起,沈砚连忙上前扶住他,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臂,心中又是一紧。“陛下病中,不必多礼。”
萧彻靠在锦枕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男人青衫上沾着外面的寒气,发间还带着一丝清冽的墨香,与这寝殿里的药味截然不同,像一剂良药,瞬间熨帖了他昏沉的脑袋。
“没事,老毛病了,过几日便好。”萧彻语气轻松,目光却落在沈砚手中的药包上,“这是?”
“臣去药铺寻了些辅佐药材,已请太医看过,陛下可放心服用。”沈砚将药包递给旁边的内侍,又倒了杯温水,“陛下刚服过药,可再饮些温水。”
他的动作自然而妥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萧彻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腹,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他顺从地饮了几口,目光却未曾离开沈砚的脸。
“景渊,”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这几日朝上可还安稳?”
“一切安好,有丞相与几位老臣主持,陛下不必忧心。”沈砚顿了顿,补充道,“倒是陛下,龙体为重,万不可再牵挂朝政。”
萧彻看着他蹙眉劝谏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你啊,总是这般严肃。”他放下水杯,目光深邃地望着沈砚,“景渊,你可知,这宫里……其实挺寂寞的。”
沈砚一怔,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只有坦诚的疲惫与孤寂,像迷路的孩子,让他心头一软。
“陛下……”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君臣有别,他不能逾矩。
萧彻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罢了,说这些做什么。”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沈砚看着他落寞的侧影,心中某个角落忽然决堤。他想起这一年多来,与陛下在御书房的夜谈,在青槐树下的初雪,那些亦君亦友的时光,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陛下,”沈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陛下不嫌弃,臣……可在此陪伴陛下片刻。”
萧彻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惊讶。他看着沈砚,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你……”萧彻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怕被人知道,惹来非议?”
“臣不怕。”沈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臣只知,陛下是君,亦是……臣心中所念之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惊雷一样,在萧彻心中炸响。他怔怔地看着沈砚,看着他清俊的脸上染上红晕,眼神却无比坦诚,仿佛将一颗心都捧到了他面前。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沈砚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萧彻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沈砚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心悸。
“景渊……”他低声唤着他的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你可知,你说了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倾身,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闭上了眼睛。那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一种甘愿沉沦的决绝。
萧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他猛地将沈砚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傻瓜……”萧彻的声音埋在他的发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你真是个傻瓜……”
沈砚回抱住他,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眼中终于落下泪来。那是如释重负的泪,是得偿所愿的泪。
“陛下……”他哽咽着,说不出更多的话。
“叫我萧彻。”怀中的人闷闷地说,“在你面前,我不是陛下,只是萧彻。”
沈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烛光下,萧彻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化不开的浓情。
“萧彻……”他轻声唤道。
萧彻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璀璨夺目。他低下头,轻轻吻去沈砚眼角的泪,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带着药的微苦,也带着彼此心底压抑已久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