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我捕捉到公爵脸上的神情变化——那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宠溺又温柔的笑容:“好好好,都听夫人的,不说了。pond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也累了,先带客人去休息,等会儿让人喊你们。”
pond得到指示,连忙与公爵、夫人行礼告退。我赶紧跟在他身后离开。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公爵自始至终都没问过我的身份,却能一眼认定我是客人。这等敏锐的洞察力,不愧是权倾一时的公爵,着实令人敬佩。
pond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我的前方,我静静地跟在其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又顺着那挺拔的身姿,看向地面上投射出的修长影子。
本以为这一路的气氛会持续沉寂下去,就在这时,他那清朗的嗓音从前方悠悠传来:“府里有花园,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蔷薇花。要是你还在为没能画下城外那片蔷薇而感到惋惜,不妨去花园看看。”
“好!”我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心中恍然,怪不得刚进府时就隐隐闻到蔷薇花香,原来真不是错觉。这可是与他进一步交流的绝佳时机,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明日子爵您有时间吗?我……我能否为您作画?”话一出口,我便僵在了原地,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神情,甚至害怕听到他的答复。
此刻的我,就像藏在阴沟深处的老鼠,贪婪地渴求着那突然闯入的光芒,它是那么温暖,似乎能将寒冬的厚雪瞬间融化。
“嗯。”他转过身,轻声作答。
我顿时如释重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活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童。
他瞧了我一眼,忽然神色一正,加快了脚步。
我瞬间回过神来,心里暗叫不好,主啊,我怎么又犯傻了,在贵族面前如此嬉皮笑脸。恳请您保佑,千万别让他因此讨厌我。
房间是nun帮我准备的。此前我为不少贵族家庭画过画,可在贵族府邸留宿还是头一遭。房间十分宽敞,布置得精致典雅,显然是被悉心安排过。窗户正对着那片满是蔷薇的花园,推开窗,微风拂面,蔷薇的芬芳瞬间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铺柔软得如同,仔细闻,竟也带着淡淡的蔷薇香。我不禁轻声笑了出来,公爵府上果真是对蔷薇偏爱至极,不过也是,这般娇艳美好的花,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晚饭是大家一同吃的。公爵威严地坐在主位上,两旁分别是公爵夫人和子爵pond。我暗自思忖,我本应与nun他们一同用餐,如今却被安排坐在pond身旁,紧张得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衫。我在餐桌下紧紧攥着衣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公爵率先动筷,随后我们才陆续开始用餐。我深知贵族的规矩,进食时不能交谈,动作和声响都要尽量放轻。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个动作,生怕稍有差池,惹得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不悦。这顿饭我吃得极少,几乎没什么饱腹感,但见公爵放下餐具,我便知道该停筷了。
夜晚,我躺在这柔软舒适的床上,本应安然入睡,可大脑却异常清醒。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感愈发强烈,我甚至冒出了翻越窗台去采摘蔷薇充饥的荒唐念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我满心疑惑地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身穿睡袍的pond。看样子他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地散落在额前,半遮住了眼睛。我看着他抬手将那缕发丝向后拨到脑后,不禁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好在他并未察觉,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饿了,让人煮了些小食,你要不要一起吃?”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些疑惑。回想晚餐时,他虽然举止优雅,但进食速度并不慢,怎么会这么快就饿了?不过再瞧瞧他高大健硕的身形,想来食量确实不小。这样的邀请对正饥肠辘辘的我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于是我欣然应允。
来到餐厅,桌上果然摆着几道精致的小食。我与他一同入座,开始小心翼翼地进食。可对此刻极度饥饿的我而言,这无疑是一种煎熬,腹中的饥饿感如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不断冲击着我的理智。但我又实在不想在他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强忍着狼吞虎咽的冲动。好在他没吃几口便起身离开了,说是有要事处理,让我吃完自行回房。这对我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待他离开后,我再也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此时夜深人静,府里的人都已入睡,没人会看到我这略显失礼的吃相。
终于,我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回到房间,美美地进入了梦乡。梦里,那大片大片的蔷薇花肆意绽放,花丛中,那个男人正对着我温柔地笑。
第二日清晨,因昨夜睡得格外香甜,我早早便醒了。用过早餐,我拿着画本与炭笔来到花园。此时,园丁正不紧不慢地为蔷薇修剪枝叶。
清晨的雾气凝结在蔷薇花叶上,化作颗颗清澈透明的水珠。太阳自东方升起,日光轻柔地洒在蔷薇上,投下浅淡的影子。这般美好景象让我不禁深吸一口气,随后坐在亭中开始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pond在阳光中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上,奏响欢快的旋律。主啊,这般心动实在失态,快让这逾越的情感停下吧。
我佯装专注地凝视着蔷薇花丛,可眼角的余光却悄然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或许是得益于这晴朗宜人的好天气,他周身散发着闲适与悠然,一袭白色衬衫,衣袖处点缀着精致花边,下身搭配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不失优雅。在阳光的轻抚下,他那头乌黑的发色愈发显得明亮而有光泽。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我的身旁。紧接着,微微前倾身子,头凑近我的画本,温润的嗓音随即响起:“早上好,亲爱的画家,画本好画吗?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吩咐人去买些羊皮纸来。”
他靠得如此之近,近到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手中的炭笔不自觉地轻轻触在画本上,但凡稍有绘画常识的人,此刻都能看出这幅画的作者心思全然不在作画上,早已飘向了不知何处。
我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回应道:“早上好……亲爱的子爵,画本就足够了……它方便存放,携带也更加便捷。不过请子爵放心,为您和公爵夫人作画时,我定会选用羊皮纸。”
他轻轻颔首,直起身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用着急,蔷薇花期还长,你大可慢慢创作。”
见他终于拉开了与我的距离,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赶忙摇头说道:“我一直待在公爵府,总归是不合规矩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完成您的画作。”
听闻我的话,他像是微微一怔,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投向花园里肆意盛放的蔷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少顷,他才轻声应道:“嗯,今天天气确实不错,很适合创作,我还有事先走了,作画之事改日再说吧。”语毕,便快步转身离去。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我缓缓放下炭笔,将手轻轻放在胸口,试图平复那紊乱的心跳。可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阵失落,我暗自思忖,这样的分别才是常态,可为什么我却如此难过呢?
那个清晨与pond的短暂相处,像是在我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令我再也无法平静。
这一上午,我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画画的能力,对着画本枯坐许久,却迟迟难以落笔。每一次尝试,都觉得这儿不对那儿不妥,满心的浮躁与不安,让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创作,就这般白白浪费了整个上午的大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