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Kao合上笔记本电脑时,玻璃幕墙外正倾泻着豆大的雨点。加班到深夜已是常态,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亮起——Pete发来的消息里附着一张照片:暖黄的台灯下,炖锅里的冬阴功汤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副碗筷,Pete穿着灰色家居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委屈的手势,配文是:“第108次等你回家的晚餐。”
Kao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五分钟后下楼,带伞来接我?” 他想起三个月前搬进这间公寓时,Pete兴奋地在每个房间贴上星星贴纸,说要把出租屋变成“宇宙最暖的家”。
那时Pete刚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而他在广告公司的试用期刚过,两人挤在旧公寓里分食一碗芒果糯米饭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此刻电梯下行,Kao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心里却有些发沉。上周经理暗示他将负责跨国项目,意味着未来半年可能频繁飞新加坡。
他还没告诉Pete,怕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就像上次他连续出差两周,回家时发现Pete把他的睡衣摆在枕头边,说“这样闻着味道就像你没走”。
Pete把车停在写字楼楼下时,雨势小了些。他撑着伞跑向Kao,却在对方接过伞的瞬间,被微凉的手指触到手腕——Kao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他穿了三年的藏青色衬衫。“明天该买新衣服了。”Pete嘀咕着,自然地挽住Kao的胳膊,“汤快凉了,我还煎了你爱吃的罗非鱼。”
饭桌上,Kao终于提起新加坡的项目,Pete夹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事啊!记得给我带鱼尾狮的冰箱贴。” 但当晚Kao熟睡后,Pete却对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三天前在学校图书馆遇到的学长Ton——当年摄影社的社长,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人像摄影师。Ton递来的名片还压在台灯下,邀请他做“城市光影”主题展的模特,说他“眼睛里有能穿透镜头的故事”。
周末Pete鬼使神差地去了Ton的工作室。镜头对准他时,他下意识地想起Kao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暖意的专注,和Ton镜头里“捕捉孤独感”的要求截然不同。拍摄过半,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孩推门进来,她盯着监视器里的Pete,眼睛亮得像宝石:“Ton哥,他就是你说的‘缪斯’?”
她叫Na,是展览的赞助商之一。后来的半个月,Na的消息像热带藤蔓般缠绕过来:“Pete学长,明天美术馆有莫奈展”“发现一家超正的泰式炒河粉,要不要试试?” Pete每次都礼貌拒绝,直到某天Na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Pete常去的海边咖啡馆,身后是他曾画过的落日,配文是:“这里的黄昏,像你照片里的眼睛。”
Kao在新加坡的第一个周末,凌晨三点接到Pete的电话。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音乐声,Pete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Kao,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Na的声音从远处传来:“Pete学长,该切蛋糕了!”
Kao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想起上周视频时,Pete领口若隐若现的银色项链——那不是他送的。此刻窗外的滨海湾金沙酒店灯火璀璨,却照不亮他心里突然涌起的阴霾。他挂了电话,给Pete发去消息:“玩得开心。”
三天后Kao提前回国,推开家门时,正看到Pete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礼物——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躺着钻石耳钉,旁边是Na的名片。“她……只是朋友。”Pete的解释有些苍白。
Kao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却在衣柜角落发现了Ton摄影展的宣传册,封面模特正是Pete,眼神疏离而忧郁,背景是Na那天拍照的海边。
“所以你去当模特,也没打算告诉我?”Kao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Pete猛地抬头,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眶,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他想起Ton说“要演出被世界遗忘的孤独”,便刻意隐藏了Kao的存在,却没料到会被Na曲解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