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二楼雅座的窗棂,斜斜地洒在那张一片狼藉的餐桌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麻婆豆腐的辛辣、啤酒鸭的酱香,以及那股淡淡的麦芽酒气。
程咬金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着牙,一脸的满足与惬意。
那张黑红的脸上写满了“舒坦”二字,活像是一头刚在泥塘里打完滚的老黄牛。
而我们的小兕子,此刻正慵懒地窝在李轩的怀里。
小丫头今日可是吃撑了。那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也就是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她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嘴微张,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像是只吃饱喝足后想睡觉的小奶猫。
李轩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
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对面,李世民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吹去浮叶。
茶水入喉,冲淡了口中那残留的油腻感。
他眯着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正在复盘刚才的那顿饭。
作为帝王,他的舌头自然是极刁的。
刚才那几道菜,烹饪手法新奇独特自不必说,那名为“爆炒”的技艺确实能锁住食材的鲜味。
但是,让李世民最为在意的,却并非是那快乐水或是啤酒带来的新奇口感,而是这菜肴的“底味”。
大唐的御膳,用料自然是极好的。
但无论御厨如何用心,那菜肴中总免不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或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醋布酸味。
这是因为调味品的限制。
大唐的盐,多是矿盐或井盐,提纯工艺落后,里面混杂着大量的杂质和矿物质。
吃起来不仅口感粗糙,而且回味发苦。
即便是宫中专用的“青盐”,也难以完全去除那种涩味。
可刚才李轩做的这几道菜,无论是那需要重盐提味的麻婆豆腐,还是那红烧的鸭子,入口只有纯正的咸鲜,丝毫不见半点苦涩杂质。
这绝非寻常佐料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李世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正给小兕子擦手的李轩身上,假装随意地开口问道:
“李掌柜,今日这顿饭,确实让李某大开眼界。不仅这‘爆炒’之法独步天下,我看这菜肴中所用的佐料,怕也是不凡吧?”
李轩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他将擦完手的帕子放在一旁,换了个姿势让怀里的小兕子睡得更舒服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老爷果然是个行家,舌头够毒。”
“正所谓,盐为百味之首。这菜做得好不好吃,火候是其一,这盐若是用得不对,那便是毁了一锅好菜。”
李轩说着,转头对站在楼梯口的福伯吩咐道:“福伯,去把咱们厨房里那个白瓷罐子拿来,给李老爷瞧瞧。”
“是,少爷。”福伯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没过一会儿,福伯便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罐走了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李世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瓷罐并无什么花哨的纹饰,看着朴实无华。
李轩伸手,轻轻揭开了罐盖。
“李老爷,请看。”
随着盖子被拿开,一道略显刺眼的白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而出。
李世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瓷罐之中,盛满了一种白色的晶体。
那不是他见惯了的泛黄、发灰的粗盐块,也不是那种带着青色的青盐。
它是纯白色的。
洁白如雪,细腻如沙。
每一颗微小的晶体都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泽,堆积在一起,宛如冬天里最纯净的初雪,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这是?”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干,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那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旁边的程咬金也凑了过来,瞪大了一双牛眼:“乖乖!这是啥?白糖?不对啊,白糖没这么细啊!”
“这就是盐。”李轩淡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