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甘露殿,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夜凉。
李世民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加急的奏折,放下御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他正准备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润润嗓子,殿外却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太上皇驾到。”
李世民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自家那位父皇,自从退居大安宫后,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不是听戏就是弄些花鸟鱼虫,对朝政之事更是避之不及。
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来到了这甘露殿。
“快请父皇进来。”
李世民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快步迎向殿门。
李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背着双手,迈着并不算快却依旧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看不出什么喜怒。
“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清晨驾到,可是有要事吩咐?”李世民恭敬地行了一礼。
“免了免了,这大清早的,哪来那么多规矩。”
李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端起小太监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老夫今日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工部那边弄出了个什么‘曲辕犁’,老夫昨儿个特意让人弄了一架到大安宫的后苑试了试。”
李渊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那玩意儿确实是个好东西,轻便灵活。说是那李家庄的李轩弄出来的?”
“回父皇,确是李掌柜所献。此犁一出,大唐的农耕之困可解大半。”李世民笑着回答,心里却还在暗自揣测老头子今日来的真正用意。
“嗯,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李渊放下茶盏,话锋一转。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留了片刻,看似极其随意地开口道:
“二郎啊,前段时间老夫去那庄子上蹭了顿饭。越看那李轩,就越觉得投缘。你别说,那小子的眉眼气度,还有那股子举手投足间的漫不经心……”
李渊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老夫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极了你当年在秦王府时候的样子。”
“咔哒!”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几滴温热的茶水溅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失态,但李世民心头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或者是查到了什么?
“父皇说笑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掩饰道:
“这天下之大,长相相似之人何其多。那李轩不过是个商贾之后罢了。若是说像,或许只是因为他行事乖张,与儿臣当年那般不羁有些相似罢了。”
李渊看着李世民那副极力掩饰的模样,并没有开口反驳。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锐利的老眼,深深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老夫早已看穿一切”的通透与笃定。
“是吗?”
李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有深意地留下了一句话:“既然只是个普通的商贾之后,那老夫以后可得常出宫去看看我这个‘忘年交’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罢,李渊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转身走出了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