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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通往湖畔的月亮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院门,大步跨了进去。
“陛下,臣魏征有本要……”
魏征那铿锵有力的直谏之词才刚喊出一半,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憋回了肚子里。
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与自我怀疑。
他预想中那种骄奢淫逸、酒池肉林的画面,根本就不存在。
初夏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清澈的湖面上。
大唐的天子李世民,此刻正挽着裤腿,毫无形象地光着两只脚丫子,坐在湖边的躺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简易的竹制鱼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哪里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偷得半日清闲的中年钓叟。
在不远处的平坦草地上,太上皇李渊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手里拽着一根细线。
大唐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兕子,正欢快地在草地上奔跑,太上皇则乐呵呵地在后面跟着,祖孙俩正合作将一只硕大的纸鸢放上天空。
柳树下,长乐公主一袭素裙,正安静地端坐在古琴前,指尖轻轻拨弄,琴声悠扬宁静。
长孙皇后和武媚娘坐在一旁的矮桌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新采摘的茶叶。
这里没有歌舞姬,没有琼浆玉液,只有微风、湖水、笑声和淡淡的茶香。
这分明是一幅温馨到了极点、让人看一眼就不忍心去打破的民间农家乐画卷。
这种最为纯粹的家庭温情,让满腔怒火的魏征瞬间不知所措,仿佛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跟在魏征身后的房玄龄三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
虽然眼前的画面温馨祥和,但魏征毕竟是那个执拗的魏征。
他定了定神,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了几步,走到李世民的身后,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臣魏征,参见陛下,参见太上皇。陛下,朝中百官今日在太极宫外苦候,国家大事繁多,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随臣等回宫处理政务。”
听到魏征的声音,李世民并没有因为被打扰了兴致而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将鱼竿插在岸边的泥土里,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神色固执的御史大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魏征啊魏征,朕就知道,朕才半日未归,你定然会寻到这庄子里来规劝朕。”
李世民光着脚走到一旁的草地上,随意地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几个锦凳,示意房玄龄等人也坐下。
“你方才说,让朕以江山社稷为重。那你倒说说看,如今这江山社稷,有何不妥。”李世民端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与底气。
魏征微微一愣,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
真要挑大唐如今的毛病,他还真挑不出来多少。
李世民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开口了。
“从前朕夙兴夜寐,是因为天下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边关有突厥为患。可如今呢,边关的突厥已经被平定,北方的草原成了大唐的牧场。天下有轩儿弄出来的高产土豆,百姓家家的粮缸都是满的。”
李世民伸手指向远处庄园外的铁轨方向。
“商行将雪盐铺满了大唐,让百姓吃上了好盐。那日夜不息的火车,将各地的物资迅速流转,商税丰厚,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不仅如此,有了那廉价的竹纸和活字印刷术,天下的寒门学子都有了书读,朝堂上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新鲜血液。”
李世民看着魏征,声音平稳而有力。
“如今的大唐,可谓是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在这等太平盛世之下,朕偶尔偷得半日闲暇,来这庄园里陪一陪年迈的老父亲,陪一陪妻儿子女,享受一下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尽一尽做人子的孝道。魏大人,朕错在何处。”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将魏征问得哑口无言。
他掌管御史台,自然知道陛下说的全都是实情。
如今的大唐,确实处于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