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钟方向,大约四百米外,山脊线那块裸露的岩石后面。两点钟方向,那片扭曲的枯树林边缘,也有。更远的地方还有,但动静很轻微,像是在接力传递信号。”单鹏准确地报出位置,“不是埋伏,是观察哨。从我们拐下公路不久就开始了。”
雷猛冷哼一声:“姓高的还真够‘热情’,十里相迎啊。”
“很正常。”秦武面色不变,“换了是我,也会沿途布控,掌握‘客人’的行程和状态。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就当没看见。所有人,保持常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命令通过对讲机悄无声息地传递到其他车辆。车队速度不变,队形保持,仿佛对周围的监视毫无察觉。
单鹏的感知继续延伸。他发现,这些观察哨身上散发出的本能虚影,大多以“警惕”和“服从”为主,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不像普通荒野流民。其中几个领头模样的,身上“幽绿狐狸”(算计)的虚影比较明显,与高伟身上的如出一辙。但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伏兵或者强烈敌意的聚集点。
看来,高伟是打算把他们“请”进镇子,再关门打狗。沿途的监视,既是掌握动向,也可能是一种威慑和心理压力。
车队又前行了大约半小时,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依托着一条几近干涸的河床和几栋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大型厂房,建立起了一片营地。外围用粗大的原木、废旧车辆和铁丝网混合构筑了简易的围墙,墙头有了望塔,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几缕炊烟从营地中升起,在无风的上午笔直地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就是灰烬镇。规模看起来比磐石庇护所小一些,但布局紧凑,防御工事看起来也有些章法,不像是一盘散沙的流民聚落。
在营地唯一敞开的、由两扇厚重铁皮门把守的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为首者,正是穿着那身不合体西装、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的高伟。他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像是镇子里头目的人物,还有一小队持枪的守卫。
“减速,保持警惕,按计划应对。”秦武再次下令。
车队缓缓驶近灰烬镇入口,在距离大门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既显示了礼貌,也保留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空间。
雷猛第一个下车,强壮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挡在秦武和单鹏的车门前。其他车辆上的队员也迅速下车,依托车体,形成简单的防御阵型,动作干练,沉默无声,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单鹏和秦武这才推门下车。
高伟立刻带着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隔着十几步远就张开了双臂,做出欢迎的姿态。
“秦总指挥!单鹏兄弟!雷猛兄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洪亮,穿透清晨安静的空气,“看到各位平安抵达,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这世道,路上不太平啊!”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秦武吊着的胳膊、雷猛冷硬的脸、单鹏平静无波的表情,以及他们身后那些精锐队员身上扫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那“幽绿狐狸”的虚影,也在单鹏的“视野”中兴奋地抖动着。
单鹏的“本能之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高伟以及他身后所有人的本能虚影尽收眼底。
高伟自不必说,虚假的热情下是贪婪的算计和那一丝潜藏的阴冷。
他身后的几个头目,有的身上“猩红饿狼”虚影很重,带着莽夫式的凶狠和服从(对高伟的);有的则是“灰白龟壳”极厚,眼神闪烁,充满对陌生强者的畏惧和对自身处境的忧虑;还有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身上的“幽绿狐狸”虚影几乎不亚于高伟,眼神精明地打量着车队和来客,像是评估着货物的价值。
而那一小队守卫,本能虚影统一而僵硬,以“服从”和“警惕”为主,但缺乏真正的“战意”和“信念”,更像是被训练出来的工具。
没有在门口的人群中发现特别强大的觉醒者气息,也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针对性的杀意埋伏。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恰恰相反,这种“正常”的欢迎,更说明陷阱被精心隐藏在了镇子内部。
“高代表客气了。”秦武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淡淡笑容,与高伟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路上还好,有劳挂念。灰烬镇看起来治理得不错,井井有条。”
“哪里哪里,都是兄弟们齐心,勉强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磐石庇护所兵强马壮,气象万千啊!”高伟连连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秦总指挥,单鹏兄弟,雷猛兄弟,还有各位远道而来的兄弟,快请进!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粗茶淡饭,给大家接风洗尘!咱们边吃边聊,物资清单和仓库位置图我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礼数做得很足。
单鹏与秦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戏台已经搭好,主角也已到场。
这“宴”,是赴定了。
“那就叨扰高代表了。”秦武点点头,对雷猛示意了一下。
雷猛会意,留下四名队员和一名驾驶员看守车辆,保持引擎不熄火,随时准备接应。其余六名队员,加上随队医疗兵,呈护卫队形,跟在秦武、单鹏和雷猛身后。
高伟对此似乎毫不介意,反而热情地招呼着:“应该的,应该的!各位兄弟辛苦,车子就停这儿,绝对安全!快请进!”
在他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那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正式踏入了灰烬镇。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单鹏手腕上,那个粗糙的藤蔓手环,似乎微微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