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
单鹏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灵魂被撕裂后残留的、空洞的痛。他好像变成了一缕烟,一片羽毛,随时会在这片虚无中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出现了。
很淡,很柔和,像冬夜里遥远的一盏窗灯。银色的,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那光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慢慢晕开,化作潺潺的溪流,轻轻地包裹住他不断下沉的意识。温暖渗透进来,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抚平了一些尖锐的痛楚。
是小琳……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绳索,让他飘散的意识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锚点。
紧接着,另一股力量出现了。不如银辉温暖,却带着蓬勃的、倔强的生机,像春天里顶开冻土的嫩芽。翠绿色的光点渗入,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开始修补那些看不见的裂痕,稳定那濒临溃散的精神结构。
是沈医生……
单鹏努力地想要抓住这些光,想要凝聚起一丝属于自己的意识。但太难了。他的精神世界就像一面被重锤砸过的镜子,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稍微一动,就传来要彻底碎裂的剧痛。
他几乎要放弃,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
可银辉和绿光没有放弃他。
它们温柔却固执地存在着,一点点地浸润,一点点地修复。没有强行将他拉回,只是静静地陪伴,提供着支撑,等待他自己积攒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单鹏终于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他“看”向自己的意识深处。
一片狼藉。
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本能之眼”能力核心,此刻黯淡无光,结构松散,边缘处布满了细微却危险的裂痕。之前强行爆发出的那团炽烈金光早已熄灭,只留下一些灼烧般的空虚感和隐约的刺痛。更深处,代表他自我意识的精神本源,也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代价太大了……
但他也“看”到,银辉和绿光正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他受损的核心周围,像最温柔的绷带,也像最坚固的脚手架,阻止着进一步的崩溃,并极其缓慢地滋养着那些细微的裂痕。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不是肉体的手指,而是精神层面的“触角”。
成功了。虽然伴随着一阵眩晕和刺痛,但他重新建立了与那两股外来力量的微弱连接。
“哥……?”
一个带着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颤抖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是单琳!她一直守着!
紧接着,沈小芸更加冷静却同样带着关切的声音也传来:“单鹏?能听到吗?不要急,慢慢来,先稳定住自己。”
单鹏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凝聚起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回应了那两股包裹着他的力量。
一个轻微的、代表着“我在”的波动。
他感觉到单琳的银辉瞬间明亮了一分,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太好了……太好了……”
而沈小芸的绿光则更加平稳地输出,开始引导他残存的精神力,按照某种有利于修复的轨迹缓慢流转。
又过了一段时间,单鹏感觉自己的意识稳固了一些,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消散的恐慌。他尝试着,将一丝感知向外延伸。
剧痛再次袭来,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看”到了现实。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极度虚弱,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肌肉,连眼皮都重若千钧。脖颈的旧伤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的沙土和碎石,硌得生疼。
视线模糊,勉强能分辨出近在咫尺的两张脸。
单琳跪坐在他身边,小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眼睛红肿,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银辉如同本能般从她身上流淌出来,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她的脸色比昏迷前更差了,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显然为了维持对他的治疗,她也在持续透支。
沈小芸半跪在另一侧,一手按在单鹏额头,翠绿的光芒笼罩着他的头部;另一手则按在单琳的后心,同样输出着治愈之力,同时支撑着两个人。她的情况也很糟糕,脸色灰败,气息急促,身上的作战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领域……”单鹏用尽全力,才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两个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字。
“还在。”沈小芸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语速很快,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缩小了很多,但没碎,而且……好像更‘结实’了。”
单鹏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战场方向。
厮杀声、爆炸声、怒吼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刚刚恢复些许的听觉。但不同于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压抑和混乱,此刻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属于人类的、嘶哑却充满血性的力量。
他的“本能之眼”无法像之前那样大范围展开,只能极其勉强地扫过最近的区域。
他看到了。
那个融合了他们三人力量的“宁静战域”,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是的,淡金色,不再是纯粹的银辉或绿光,而是融合后产生的新色彩——笼罩着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