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死不了…”单鹏虚弱地回应,挣扎着半跪起来,背靠冰冷的塔壁。他知道,刚刚只是逼退了那触须一瞬,治标不治本。必须找到更有效、更能影响战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正面战场,那惨烈的中军绞杀线。在“连线”视野下,那里金红与暗红的丝线疯狂纠缠、碰撞、断裂。联盟战士之间的金红线虽然坚韧,但在数量更多、连接更粗暴蛮横的基因战士暗红网络冲击下,正一根根变得黯淡、崩断。每断一根,就意味着一处配合失效,一个战士可能倒下。
必须强化己方的连接网络!
单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颅欲裂的痛楚,将注意力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那些小队指挥官、意志特别坚定的老兵、以及彼此默契度最高的战斗小组身上。他们之间的金红线相对明亮。
他尝试着,不再进行直接的、攻击性的“拨动”,而是模仿着之前那点“古老星光”跳动的韵律,将自己微弱的、带着坚定守护和胜利信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注入清泉般,沿着那些相对明亮的金红线,轻柔地“传递”过去。
这一次,消耗似乎小了一些,反噬也温和了一些。
效果立竿见影!
一名正被两名基因战士夹击、手臂受伤、头顶金光开始摇晃的小队长,突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暖流和力量从心底涌起,仿佛听到了无数战友在耳边的呐喊助威。他精神一振,怒吼一声,原本迟滞的动作骤然变得迅猛,格开左侧攻击的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右侧敌人的膝盖上,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危机。他头顶的金光瞬间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与附近几名战友之间的金红线也明显加粗、强化了一丝!
另一处,一个三人战斗小组正被五名基因战士围攻,岌岌可危。小组中负责防御的壮汉肩头挨了一爪,鲜血淋漓,连接三人的金红线开始剧烈波动。单鹏的精神波动顺着金红线悄然渗入,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和粘合剂。壮汉怒吼着稳住了盾牌,中间的攻击手抓住瞬间机会刺穿了一名敌人的咽喉,侧翼的游击者默契地补位拦截。三人小组的配合在千钧一发之际恢复流畅,金红线不仅稳定下来,甚至隐隐发出共鸣的微光,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类似的小范围逆转,开始在防线各处零星出现。虽然无法立刻扭转整个战局,但却像在滔天浊浪中投入了几块坚定的礁石,极大地延缓了防线崩溃的速度,为浴血奋战的战士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单鹏兄弟!”有敏锐的老兵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虽然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冥冥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支撑着他们,在加强他们彼此间的联系和信念。
秦武也感受到了防线压力的微妙变化,他虽看不到那些“线”,但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单鹏在拼死做些什么。“坚持住!援护单鹏所在了望塔!给他争取时间!”他嘶声下令,同时亲自挥动沉重的战刀,将一名扑上工事的狂暴基因战士劈落。
然而,单鹏这种强化己方连接网络的行为,显然也惊动了大军本阵深处的存在。
那条连接在单鹏与模糊人形轮廓之间的、颜色混乱的“复杂丝线”,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宏大、带着被冒犯怒意的意志,顺着这条线,反向冲击而来!同时,战场上,那些基因战士之间粗糙的暗红丝线网络,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更加疯狂地涌动、交织,甚至尝试着去“污染”和“缠绕”联盟战士身上那些相对脆弱的金红线!
龙战(零)在加强控制,并试图反过来侵蚀单鹏刚刚勉强稳固起来的己方网络!
单鹏如坠冰窖,刚刚稍有缓解的剧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那条连接他与龙战的混乱丝线,此刻仿佛变成了输送痛苦和混乱的管道!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拼命维系着己方摇摇欲坠的金红网络,另一半却在被拖向冰冷、贪婪、非人的深渊!
“呃啊——!”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七窍开始同时渗出血丝,模样凄厉可怖。眼前金色的网络和暗红的浪潮疯狂对撞、交织、湮灭,“连线”视野再次变得极其不稳定。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这种直接干涉“连接之线”的层面,对精神的负荷和危险性,远超他的想象。继续下去,或许不等防线崩溃,他自己的意识就会先一步被那条混乱的连接丝线拖垮,或者被反噬彻底摧毁。
怎么办?断开与龙战之间的那条线?可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主动断开!强化己方网络?杯水车薪,而且消耗巨大,对方随时可以加大侵蚀力度……
就在这进退维谷、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仿佛玉珠落盘,又仿佛琴弦被最轻柔拨动的声音,在他混乱的精神世界核心,在那点古老“光”的旁边,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能力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觉醒”或者“回应”。
随着这声“叮”响,单鹏“看”到,自己精神世界内,那点古老的“光”旁边,悄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无比精妙复杂的“虚影”。那像是一个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多维弦网模型,又像是一个不断生灭、蕴含着某种至理的本能编码结构图。
而与此同时,他“看”向战场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连接之线”时,视角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看到线的存在、颜色和大致流向。
他仿佛能“听”到它们。
听到己方金红网络中,那坚韧、澎湃、充满生机与情感的“和鸣”。
听到敌方暗红网络中,那扭曲、痛苦、充满暴戾与压抑的“嘶吼”。
听到那条连接他与龙战的混乱丝线中,传来的冰冷咀嚼与贪婪吸吮的“低语”。
也听到了……从昏迷的单琳体内,那断断续续的银白光点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比纯净、试图抚平一切混乱的“净音”。
万线交织,万音和鸣。
此乃——心弦。
而弦动,则心音显。
单鹏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骤然亮起一丝近乎明悟的光芒。
他或许无法立刻斩断那邪恶的连接,无法凭空变出力量拯救所有人。
但他现在,或许可以……
试着去“倾听”更多,去“理解”这心弦网络的运转,然后,在最关键的地方,拨动那根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