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灵兽之后,他和鹿群也没有太多关系。
可是……这里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他曾经的家。
而今,烈火燎原,触目惊心。
发生了什么?!
千夜希望尽快能找到鹿王,可是又期盼着他并不是真的在这里。她在心里祈求,也许鹿王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天元神社修炼、种花、睡觉。
可是一落地,她的心就凉透了。
鹿王的咒力残秽是如此明显——
他的咒力应当是纯净的,可此时却充满了污秽。
“鹿王!”千夜跌跌撞撞地呼喊:“鹿王!!”
山林中有许多被焚烧的鹿的尸体,但没有一个是鹿王。
最终,在那棵已经完全碳化却依旧矗立的雪松之下,她看到了一头布满污痕的高大白鹿。
“鹿王……”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像靠近一触就碎的梦境:“我是小千,我来找你了。”
白鹿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落下两行血泪。
“小千……别过来。”他的声音如粗糙的树皮般沙哑:“我很脏。”
“我也很脏。”千夜勉力笑着,向他展示自己被划破的裤脚和脏污的袖口,“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
“这不一样,小千。”白鹿缓缓地仰起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愤怒的人们烧了鹿儿山,这座山……已经死了。”
他扬起的鹿角,如同迎接太阳,又如同等待烈火。
“那就杀了他们,我陪你一起。”千夜此时已经不能去思考谁对谁错,原因为何。她此时眼里只有如碳化的树木一般易碎的鹿王。
“他们已经死了……成百上千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我将鸿芦邑城屠杀殆尽。”
鹿王的声音愈发飘渺:“对不起,小千。也许野兽就是野兽,永远无法成为人。”
“不是的……不是的!”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鹿也好,人也好,哪怕你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堆烂泥巴,也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呀。”
他飘渺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又像是懊恼:“从今以后无法保护你了,真是遗憾啊。”
“不许你再这样说!”
她冲上去想要抱住白鹿的脖子,双臂却穿过了虚影。
“被你发现了。”
白鹿的声音终于恢复成千夜印象中鹿王的声音,说出最后一段话。
“我已经死了呀。留下这道咒力幻影,就是想跟你告别……我的灵珠留给你,就当作是我失约的歉意吧。”
白鹿的身影如镜花水月散去,留下一枚水滴形状的琥珀。
千夜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不敢触碰——
那枚琥珀,和她穿越之初带着的琥珀吊坠一模一样。
……荒缪。
荒缪!
这是命运吗?是谁的命运?是谁安排的命运吗?!
千夜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琥珀紧紧握在手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琥珀上。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初遇鹿王的那天——
如果,一切都能如同初见那天。
如果是她的命运连累了鹿王,那么她宁愿祈求从未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