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有制止?”我问。
“怎么制止?”他反问,“规矩是大家定的。人家符合所有条文:嫡系后裔、血脉纯正、贡献值达标。条条都对,可人心呢?公道呢?”
我沉默。
他望着我:“你去过天界,见过帝俊,能跟他说话。可你能不能也问问我们自己——人族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权?是谁的权?”
我没有立刻回应。
远处传来鸡鸣,村中有炊烟升起。一个妇人挎着篮子走过田埂,脚步匆匆。生活照常进行,仿佛什么都没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松动了。
我缓缓开口:“你刚才问我,人族要的是什么权。”
我顿了顿,看着他:“我想,不是要别人给的权,而是不让任何人,把本该共有的权,变成私产。”
他眼神一震。
“帝俊以为集中权力就能稳定三界。”我说,“可他忘了,真正的稳定,不在压制,而在公平流淌。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争不过外族,是还没学会怎么对自己人讲人权。”
他低头,手攥紧了石凳边缘。
“你说得对。”他声音哑了,“我们一直在防外面抢走我们的东西,却没发现,有些人早就开始抢自己人的了。”
风又起,吹乱了他的白发。
我站起身,走到树边,手掌贴上粗糙的树干。这棵树活了几百年,看过多少代人来去,听过多少次类似的叹息?
“如果有一天,人族真能在三界中站稳脚跟。”我说,“那不是因为出了个强者替你们说话,而是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知道自己不该被牺牲,都有胆子说出‘这不公平’。”
他仰头看我。
我没看他。
“你现在忧虑的,不只是发展受限。”我说,“是你发现,连你自己,也可能成了那个压住别人的人。”
他猛地一颤。
良久,他缓缓起身,没再说话,只是走向院中石阶,独自站着,望向星空。星已淡,天将明,但他仍仰着头,像在数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敢再看。
我坐回石凳,双目微闭。
身体未动,心却沉了下来。
我以为天界的权力集中才是危机源头,可现在明白,那不过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这种思维早已渗透下来——强者优先、血脉为尊、规则护短。它不在高天之上,就在脚下这片土地,在每一处被默许的不公里悄然生长。
人族若不能先治好自己的病,哪怕给了他们整个天地,也会烂在内部。
我睁开眼。
晨光爬上树梢,照在石凳一角。那粒草芽微微晃动,在裂缝中挺直了身子。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长老忽然转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