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反对。
火堆燃起时,火星往上跳,映着一张张脸。孩子们围在外圈,手里拿着烤薯。他坐在火边,双手放在膝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你想说点什么吗?”陆辰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想说……不是报仇的事。”
火堆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我想说春天的时候,巫族祭坛外有一片草药园。长老教我们认每一种叶子,说哪一种治伤,哪一种退热,哪一种能让孕妇安神。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青络藤’,叶子像手掌,根能止血。有一次我摔伤了腿,长老用它捣碎敷上,第二天就能走。”
他声音低,但清晰。
“还有夜里,他们会教我们看星图。说哪一颗星亮,就代表雨水将至;哪一片云移,预示寒潮要来。他们不说打仗,不说杀伐,只说怎么活下来,怎么让族人少受苦。”
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我不是来报仇的。”他说,“我是……想记住那些事。也想……试试能不能做点别的。”
说完,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村中一位老药师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根干枯的藤条。
“这叫‘赤筋草’,我们这儿也有。”他说,“但一直没人会用。你要是知道怎么配,明早来药庐看看。”
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药庐。中午时,村里一家的小儿发热不退,他跟着老药师进去,取了几味草药,捣碎后加蜜调匀,敷在额头与脚心。到傍晚,孩子出了汗,烧退了。
当晚,那家人提着一篮鸡蛋登门致谢。
他站在门前,手足无措,最后接过篮子,说了句“放这儿就行”。
第七日,修渠完工。清水从上游引入,顺着新开的河道流向田地。村民们站在岸边,看着水流漫进干涸的土地,脸上露出笑。
他站在渠尾,望着水波流动,久久未语。
陆辰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你看,”他说,“水不问来处,只润土地。”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我不必是谁的影子,也不必背谁的火。我能做的事,就在这里。”
陆辰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话不必再说。
当晚,孩子们围着他在晒谷场上坐下。有人不知从哪儿摘了把野草,递给他:“你能认出这个吗?”
他接过,看了看,说:“这是‘黄须苗’,嫩叶能煮汤,老了有毒,不能碰根。”
“你会治病吗?”一个孩子问。
“会一点。”他说,“不够好,但愿意学。”
“那你教我们吧!”孩子说。
他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勉强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有了纹,嘴角扬起,像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被人需要。
麻雀落在他肩头,啄了下他的衣领,又飞走。
陆辰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的事已经做完。
这片土地不需要他一直守着。这里的人会互相照应,新的生活会自己长出来。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晒谷场上的身影。那人正低头教孩子辨草,手指指着叶片脉络,声音温和。夕阳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一层薄光。
陆辰转身,迈步向前。
山路在脚下延伸,通往更远的地方。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