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岩面,带着沙砾摩擦的细响。我仍坐在西北高岩之上,双目微闭,混沌感知如丝线般铺展出去,覆盖着三百里内的地脉波动。西南方向那道一闪而逝的红光已过去许久,血海那边的能量频率也沉寂下来,但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停顿。
他们还在试。
我缓缓睁开眼,指尖在石面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浅痕。刚才那一瞬的信号虽短,却与此前谷地三处火点的震动节奏一致——都是三分之二息一次,间隔精准得如同呼吸。这不是自然生成的地火节律,而是人为设定的联络暗码。冥河教祖惯用这种隐秘方式串联节点,借地脉传导血气波动,避开元神探查。他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动作够轻,便无人察觉。但他忘了,混沌感知不看形迹,只追本源。只要他还用血魔法则行事,每一次激活都会在我眼前显出痕迹。
我站起身,衣袍被夜风吹得向后扬起。远处的星斗已偏移近半寸,天时正合。此时不动手布防,更待何时?
抬手间,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动。没有咒语,也不需结印,纯粹以意念牵引时空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七处异常点位的投影。它们分散在三界边缘:西北谷地、西南山坳、东南荒漠古井、东北浮空断崖、南境妖墟裂谷、西陲死湖滩涂、北原冰封沟壑。每一处都曾出现过短暂的血焰闪现,或有能量残流逸散。我把这些位置连成网状,目光落在其中三条交汇路径上。
这便是他的行进主干道。
我选定三处关键节点——西南山坳、东南古井、东北断崖。这三地皆位于不同势力交界盲区,监管稀疏,且地下灵脉交错,最适合隐藏中继阵法。若他日后发力,必从此处突破。我不急于清除,反而要在这些地方埋下“眼”。
右手并指如刀,轻轻向前一割。空间应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不足发丝宽,却深不见底。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晶片,通体透明,内里流转着微弱银光。这是以时空神镯余力凝练的空间锚点,本身不散发气息,也不会干扰地脉运行,唯有当大规模能量穿越时,才会自动触发扭曲机制,将传送轨迹偏移至预设虚隙。
我将第一枚锚点嵌入西南山坳下方的地脉裂缝中,顺势以时空之力折叠空间层次,使其完全融入岩壁结构。外人即便掘地十丈,也难发现异样。接着是东南古井,我悄然降至井底淤泥之中,将第二枚锚点埋入井心石髓之内。最后是东北断崖,我在断崖内侧一块突出的岩石背面,凿出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小孔,将第三枚放入,并以风化痕迹复原表面。
做完这些,我回到高岩,重新盘坐。
现在,只要他敢在这三条路径上调集力量,哪怕只是试探性激活,都会立刻被我掌握动向。而那扭曲的空间通道,会让他误以为传送成功,实则已落入我设下的虚域陷阱。届时他派出的人马将被困于无时间流动的静止空间,既无法回传消息,也无法再参与后续行动。
但这还不够。
冥河的手法向来狡诈,他不会只走明线。我闭目凝神,回忆起前几日截获的黑色晶粒。那种带有微弱血气的物质,虽未达邪修标准,却能缓慢侵蚀修行者心志,诱使其滋生贪念与暴戾。当时我以为只是辅助手段,如今看来,或许正是他布局的一部分——用这些晶粒渗透巡防体系,培养内应。
我再次展开混沌感知,不再追踪血焰信号,而是反向推演血魔法则的传播规律。这类法则依赖怨念为引,以血气为媒,必须通过三个以上节点同步共振才能稳定传输。而每次联络,中间那个点必定承担中继职责,承受最大负荷,也会留下最清晰的能量烙印。
这就是破绽。
我将感知聚焦于所有可能成为中继点的位置——那些地处偏远、灵气稀疏、又恰好连接多个异常区域的地脉交汇口。很快,两处地点浮现出来:一处在荒漠深处的老井底部,另一处在浮空断崖内侧的岩洞之中。这两地都不在之前发现的七处异常点之内,却是天然的中转枢纽。
我没有立刻前往。
既然他已经布网,那我就让他继续织下去。真正的智谋,不是当场揭穿,而是顺着他铺的路,悄悄换掉脚下的砖石。
次日寅时初刻,我起身离岩,身形一闪,已至荒漠老井。井口早已干涸,爬满枯藤。我纵身跃下,落至井底湿泥处,指尖轻点一块青黑色石板。石板下藏着一条极细的空间裂隙,正是血气流动的最佳通道。我将一枚微型监控锚点嵌入裂隙深处,它不会阻断能量,只会默默记录每一次穿行的方向与强度,并在达到阈值时自动向我传递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