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立于高岩,不动如山。
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衣袍猎猎作响,体内经脉仍有轻微灼痛,那是连番催动混沌之力留下的负担。但我不能休息,也不能离开。
目光扫过战场废墟,碎石遍布,地面坑洼纵横,几处空间裂痕尚未完全闭合,隐隐透出虚空乱流。这些都是刚才对决留下的痕迹,短时间内无法自然修复。我伸手一招,以时空之力牵引周围碎石,将其重新归位,填补部分沟壑。又以混沌灵珠余力温养地脉,助其缓慢恢复。
做完这些,我才稍稍松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神识边缘掠过一丝异样波动。
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靠近荒漠古井的位置。那里曾是我布设空间锚点之处,如今锚点已毁,按理不应再有能量流动。可此刻,竟有一缕极淡的血气轨迹一闪而逝,像是有人刻意遮掩行踪,悄悄穿过此地。
我眼神一凝。
立刻调动时空神镯,回溯三刻钟内的空间变动记录。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一名黑袍身影,身形模糊,以秘法隐匿气息,借由一处未被完全净化的空间裂隙穿行而过,直奔西北荒原而去。其所持之物,隐约透出血魂幡的气息残韵。
是残党。
他们带走了部分法宝碎片,意图保存实力,另图东山再起。
我没有追击,也没有声张。现在还不是时候。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其余潜伏者更加隐蔽。眼下最紧要的,是守住这片刚刚恢复的平静,不让任何风吹草动再起波澜。
我收回神识,重新站定原地。
高岩之上,风渐止。头顶的星空清晰可见,北斗七星归位,星辰流转如常。三界各地的欢庆仍在继续,钟鼓齐鸣,灯火通明。人们举杯相庆,孩童奔跑嬉笑,老者含泪焚香。这一切,真实而温暖。
可我知道,这份和平来得太险,也太短暂。
冥河教祖虽退,但他建立的修罗教根基未倒。血海未干,邪念未绝,只要还有生灵心怀怨恨、贪欲滋长,那片黑暗就会不断滋生新的爪牙。今日之胜,不过是将其暂时驱逐,并未根除。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那是长时间催动本源之力的后遗症。混沌灵珠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温度比往日略高,显然也承受了不小负荷。这一战耗损极大,短期内难以再次全力出手。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卸防。
我缓缓抬起手,将一缕混沌之力注入脚下岩石。这是我在战场中心设下的预警阵眼,一旦方圆千里内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便会立刻触发回应。接着,我又以时空神镯为基,在周围布下三层隐匿结界,既能屏蔽外探神识,又能第一时间感知入侵者方位。
一切布置妥当,我才稍稍放松肩背。
远处,最后一处血光消失的地点升起一缕青烟,随风飘散。那是大地自行净化的征兆,意味着三界边缘的最后一丝邪氛也被彻底清除。天地之间,终于恢复清净。
我望着那缕青烟,久久未语。
胜利的消息会传遍四方,守护者的名号或许又会被提起。可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当下这一刻,是否真的安全;是在这看似平静的背后,是否还藏着未爆的火种。
风又起了。
我站在高岩之上,白衣飘动,双目微眯。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血海边缘。那里依旧昏暗,水面翻涌着不详的波纹,仿佛在无声警告:今日之退,非终局。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败了也好,退了也罢。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再踏进一步。”
话音落下,我转身面向东方,迎着初升的朝阳,静立不动。
阳光照在脸上,温热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