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下了车,目不斜视,径直向府衙内走去。
两旁衙役纷纷跪倒,高呼千岁。
刚踏入公堂所在的院落,
便听到里面传来梅执礼的声音:
“......综上所述,经本官查证,”
“实为范闲与郭宝坤二人因旧日诗会龃龉,口角相争,继而引发的互殴事件。”
“双方皆有动手,郭宝坤之伤亦多为皮肉之苦,未及筋骨......”
互殴?
梅执礼啊梅执礼,你这判得可真公道。
轻轻巧巧,就把范闲殴打朝廷命官的重罪,变成了互殴。
自己当初没接他的投效,
看来,梅执礼这墙头草,是彻底倒向那边去了。
梅执礼正说着,抬眼瞥见李承乾走了进来,
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从公案后起身,快步走下堂来,躬身行礼:
“臣京都府尹梅执礼,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虚抬了抬手,瞥了一眼范闲:
“梅大人不必多礼,继续审你的案。”
梅执礼直起身,带着一丝紧张:
“殿下,此案...已基本审理清楚,正要结案。”
“乃是范闲与郭宝坤两位年轻气盛,因文墨小事起了冲突,”
“互有损伤,实属民间纠纷,已当堂调解完毕。”
“哦?”
李承乾看向了李承泽:“二哥也在?真是巧了。”
李承泽走到李承乾身边,跪地就拜:
“见过太子殿下。”
“二哥,都说了多少次了,不用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李承泽坚持到。
李承乾长叹了一口气:“二哥快快请起。”
李承乾站起身,一副恭敬的模样道:
“太子殿下,臣也是听闻此事涉及范闲和郭少卿,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梅大人秉公执法,处置得如此迅速妥当,倒让臣弟白跑一趟了。”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谁都知道,太子亲至,必然是要为郭宝坤出头,严惩范闲,
甚至可能直接推翻梅执礼这个明显偏袒范闲的判决。
范闲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握紧了拳头。
然而,李承乾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原来如此,梅大人处置得果然妥当。”
“我原本还担心此事闹大,难以收场,正想着该如何转圜。”
“毕竟,范闲是若若的兄长,若若一大早便来求我......”
“没想到梅大人如此明察秋毫,”
“也好,既然梅大人已有公断,那我也就放心了。”
这番话说出来,整个公堂都安静了一瞬。
李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是什么章程?
和预想的一样啊!
太子不要名声了?
本来这就是打击太子在朝廷里名声的一步棋,
怎么太子还顺着自己来?
这么顺,太子让给自己好不好?
李承泽眯起眼睛,审视着李承乾,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梅执礼更是有些懵,他准备好的应对太子发难的腹稿一句也没用上,
太子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殿下”梅执礼迟疑着开口,
“您...您是不是觉得此判决有妥?”
“不妥?”
李承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梅大人依律审理,断案公正,有何不妥?”
“难道梅大人觉得自己判得不公?”
“不不不!”梅执礼连忙摆手,额头渗出细汗,
“臣...臣只是...只是没想到殿下如此...体谅。”
“体谅谈不上。”李承乾摆摆手,意兴阑珊的样子,
“不过是家务事扯上了官司,能简单了结最好。”
“既然梅大人已经给了公道,那我便不多留了。”
至始至终,李承乾都没有搭理范闲
“殿下!”
范闲叫住了李承乾。
李承乾站住脚步,看向范闲问:
“还有事?”
范闲犹豫了一下,咬牙问:
“儋州刺杀和长乐街刺杀是不是太子殿下安排的?”
这话一出,梅执礼懵了,李承泽也懵了,
这么直白的吗?
李承泽暗自给范闲竖了个大拇指,牛批啊。
听到这话,李承乾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李承乾点点头:“你觉得是那就是。”
“殿下这是承认了?”范闲问。
李承乾反问:“难道我能改变你的想法?”
“不能。”
“那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