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婉儿在李承乾怀中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二哥他...他虽然有时候行事……可罪不至死啊......”
“是谁这么狠心,殿下告诉我,是谁杀了二哥?”
“陛下说是四顾剑,可是...可是我不信,”
“二哥怎么会和四顾剑扯上关系......”
李承乾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
庆帝冰冷的决定和背后可能牵扯。
又岂是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所能承受的?
告诉她范闲可能是凶手?
告诉她背后可能牵扯到大宗师或更恐怖的势力?
告诉她她的父亲也卷入其中,
甚至她的二哥之死本就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对于林拱的死,李承乾本身就没有多少愧疚,
表面效忠自己,实际是李云睿的人,
这种两面派的狗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虽然李承乾和李云睿的关系亲密,但这不是林拱可以两边都讨好的理由。
李承乾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一颗滚落的泪珠,
“婉儿,我一定会暗中调查,给你一个交代。”
“真的吗?谢谢殿下......”
林婉儿哽咽着,抓着李承乾衣袖的手更紧了些。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看到李承乾触动了她心底某处。
林婉儿忽然踮起脚尖,仰起脸,
在李承乾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那带着泪痕的唇飞快地印在了他的嘴上。
一触即分。
林婉儿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嫣红,一直红到耳根。
她猛地松开抓着李承乾衣袖的手,
逃也似的冲回了房内,“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出林相府,李承乾一脸的轻松,
虽然之前庆帝警告过了,
但今天把事情说开了,只要林若甫不蠢,就不会点破。
真点破了,恐怕林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京郊大营。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巨大的演武场依山而建,视野开阔,足以容纳数万兵马操演。
今日是京郊大营与北大营的联合演武,
规模盛大,按照惯例本应由兵部主持,或由庆帝钦点重臣观礼。
而今日,高台主位之上端坐的,身着杏黄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蟒纹披风,
此人正是太子李承乾。
左右两侧,分别是枢密院副使,兵部尚书以及几位资深将领陪同。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承乾左手侧下首位置,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身上,
正是枢密院正使,秦业。
秦业今日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身半旧的暗紫色武将常服,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闭目养神,
李承乾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这位老将军出现在高台上之后,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都似乎为之一凝,
无数道敬畏,崇拜乃至狂热的目光,
从台下密密麻麻的军阵中悄然投射而来。
按照常理,秦业位极人臣,年事已高,
完全可以派遣副手或子侄辈陪同太子即可。
他亲自前来,是表示对太子的尊重?
还是...为了向所有人,包括自己这位太子,
展示他在军中的无上权威?
“殿下,时辰已到,演武可以开始了。”
兵部尚书在一旁恭敬地请示。
李承乾收敛心神,微微颔首:
“开始吧。”
“呜...呜...呜......”
浑厚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擂响,如雷鸣般滚过大地。
只见下方巨大的校场之上,
烟尘骤起,两支打着旗号的大军,
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从东西两侧轰然对撞!
马蹄声如暴雨敲打地面,
步兵方阵的步伐整齐划一,踏得大地隆隆作响。
刀枪如林,反射着初升旭日的寒光。
喊杀声号令声金铁交鸣声瞬间充斥天地,
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承乾并非第一次观看演武,
但如此大规模,近乎实战的对抗演练,还是让他暗自心惊。
庆国军容之盛,战力之强,可见一斑。
虽然震撼,但李承乾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秦业。
只见秦业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
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激烈厮杀的战场。
秦业的手偶尔挥动一下,
李承乾敏锐地注意到,每当秦业挥手,
下方战场上的某个局部,便会产生细微而关键的变动,
一支骑兵的迂回方向稍作调整,
一处步兵方阵的盾墙更加紧密,
甚至某一波弩箭齐射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地提前或延后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