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名贵的紫砂壶在墙上炸得粉碎,茶水顺着墙纸淌下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钱宏达喘着粗气,领带被扯歪在一边,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跑了?都跑了?!”
秘书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赵师傅走了,还有钣金组的老刘、电路组的小王……今早都没来打卡,直接去了滨江路。”
“反了!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钱宏达一脚踹翻了老板椅,“我养了他们十几年!为了几百块钱就敢背叛我?”
秘书不敢吭声。其实不是几百块,兄弟车行开出的价码,是这边的三倍。而且那边不搞克扣,听说月底还发猪肉。
钱宏达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的滨江路。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想象那边人声鼎沸的样子。
桌上放着今天的《渝城晚报》,副版头条赫然写着:《国产配件逆袭?渝城“兄弟”打破进口神话》。
文章里虽然没点名宏达车行,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某“垄断巨头”打压创新,最后被技术反杀。
“好啊,好得很。”钱宏达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跟我玩技术?跟我玩舆论?跟我玩人心?”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
“既然那是你的地盘,我就让你连立足的地儿都没有。”
钱宏达拨通了一个号码,原本狰狞的脸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声音变得甜腻:“喂,刘局吗?哎哟,好久不见……对对对,我是老钱啊。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咱们市里最近那个非法改装窝点的事儿……对,太猖狂了,这是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啊!”
……
夜深了。
兄弟车行里依旧灯火通明。
王芳坐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最后一下拨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账本合上。
“家军。”
吕家军正和赵大刚讨论气缸强化的方案,闻言抬起头。
“债还清了。”王芳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微红,“扣掉所有成本和工人工资,账面上……还剩十万零三千。”
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敲锣打鼓的年代,十万是一笔巨款。
毛子正在啃猪蹄,听到这个数,吧嗒一声,猪蹄掉在地上。
“个、十、百、千、万……”毛子掰着手指头,“乖乖,咱们发财了?”
吕家军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王芳的肩膀。
“存起来五万,剩下的继续投入研发。”吕家军转头看向赵大刚,“赵师傅,我想搞一套咱们自己的高角度凸轮轴,设备和材料你尽管提。”
赵大刚正听得入神,闻言眼睛一亮:“真搞?那玩意儿可是核心技术,要是搞成了,国产车的转速能上一万转!”
“搞。”吕家军斩钉截铁。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吕家军接起,那是周正国的声音。
“小吕啊。”周正国的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你送来的那批刹车皮,车队的司机们试过了。反馈很好,特别是雨天制动,比原来的进口件还稳。上面领导发话了,准备把市府的一百多辆公务摩托,全换成你们的件。”
“谢谢周队,保证质量。”吕家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挂了电话,吕家军看着窗外的夜色。
钱有了,人有了,名声有了,甚至连官方的线都搭上了。
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但他心里那根弦反而崩得更紧。
钱宏达那种人,是不会甘心认输的。商业上打不过,技术上被碾压,剩下的手段,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了。
“毛子。”
“咋了军哥?”毛子捡起猪蹄擦了擦继续啃。
“明天把咱们所有的改装记录、进货单据,全部整理好,锁进保险柜。”吕家军眼神一冷,“另外,把店里那些没有发票的散件,全部清走。”
“啊?为啥?”
“因为有人要急眼了。”吕家军点燃一根烟,火光在他眼中跳动,“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