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宏达慢悠悠地从最后那辆车上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笑容,迈着方步走进店里。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升降台上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雅马哈上,眼睛顿时亮了。
“刘队,您看。”钱宏达指着那个被扩过缸的发动机,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这叫什么?这就是铁证!私自改变发动机排量,破坏车辆结构。这车要是上了路,那就是移动的炸弹!吕家军这是在谋财害命啊!”
他又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兄弟牌”离合器片,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一声:“还有这个,连个正经厂家的生产许可证都没有,就敢往车上装?这是典型的三无产品,制假售假!”
刘队长看着那一地的改装零件,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场的情况比举报材料里写的还要严重。
“封了。”刘队长一挥手,“所有改装车辆、配件全部扣押。账本封存,相关人员带回去调查。”
几个税务局的人立刻冲向柜台,开始翻箱倒柜找账本。王芳挺着大肚子坐在柜台后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手紧紧护着肚子,身子微微发抖。
“别碰她!”
一声低沉的喝止从车间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冷意。
吕家军手里拿着一块擦机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污,从那台CA6140车床后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井,看不出半点惊慌。
他走到柜台前,轻轻拍了拍王芳的肩膀,示意她别怕,然后转过身,直视着站在店中央的钱宏达。
钱宏达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现在的局势一边倒,吕家军就是案板上的肉,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哟,吕老板,舍得出来了?”钱宏达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指着满屋子的狼藉,“怎么着?还要解释解释?这又是扩缸又是改排气的,难不成还是为了给客户省油?”
吕家军把擦机布扔在工作台上,没理会钱宏达的嘲讽,而是看向刘队长。
“这位领导,查封可以,那是你们的职责。”吕家军指了指柜台后的王芳,“但我媳妇怀着孕,别吓着她。账本就在那,随便查。”
刘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老板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镇定。他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动作轻点。
“吕家军,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钱宏达见吕家军无视自己,火气腾地上来了,“你非法改装的事实摆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今天这店你是关定了,这牢饭你也吃定了!”
他凑近吕家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跟我斗?你个修车匠也配?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渝城这地界,有些规矩是你碰不得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毛子和赵大刚等人面如死灰,看着满屋子的执法人员和那一枚枚即将贴上去的白色封条,心里充满了绝望。完了,全完了。
然而,吕家军却笑了。
他看着钱宏达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丝……怜悯?
“钱老板,你这么急着带路,是怕我看不到你的手段?”吕家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有些规矩确实碰不得。但谁碰了红线,现在下结论,是不是早了点?”
钱宏达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的反应不对劲。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发毛。
“带走!”刘队长不想听他们废话,一挥手,两个执法人员拿着手铐走了上来。
吕家军没有反抗,只是把手里的烟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门外那条通往市府大院的主干道。
算算时间,该来的,也差不多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