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直愣愣地怼在三人脸上。
林伟下意识抬手挡眼,身子抖了一下。
“把手举起来!靠墙站好!”
吼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卫科干事冲上来,手里的橡胶辊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着手,披着件呢子大衣,国字脸,两道眉毛拧成了疙瘩,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阴沉。
“王……王主任。”林伟看清来人,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飘。
王建国瞥了一眼林伟,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目光随即转向吕家军手里那把还没放下的扭力扳手。
“林伟,你好大的胆子。”王建国走近两步,皮鞋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私自带外人进保密车间,还动用工具拆卸原型车。你这是严重的违纪!往重了说,这是破坏生产,是犯罪!”
“不是破坏!”林伟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吕家军身前,“王主任,我们在做测试!震动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王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技术部几十号人搞了半年没解决,你带几个盲流进来摸两把就解决了?简直是胡闹!把人扣下,送派出所!”
两个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就要扭吕家军的胳膊。
毛子眼珠子一瞪,刚要发作,被吕家军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吕家军没反抗,只是把手里的扳手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伸手拍了拍刚拧好的那台车油箱,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个要被抓的人:“王主任是吧?抓人容易,但这车要是真好了,你这一抓,可就把嘉陵的新产品给抓没了。”
王建国眉头一跳,停下脚步,目光在吕家军满是油污的手和那台车之间来回扫视。
“少跟我耍嘴皮子。”王建国指着那台车,“这批车早就定性了,设计缺陷,明天就要拉去报废拆解。你在这儿装神弄鬼,想骗谁?”
“是不是装神弄鬼,点火试试不就知道了?”吕家军从兜里掏出烟盒,想抽,看了一眼旁边的“严禁烟火”标志,又塞了回去,“反正都要报废了,也不差这一哆嗦。还是说,王主任怕了?”
“怕?老子造车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王建国被激出了火气,一挥手,“点火!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林伟手忙脚乱地插上钥匙,拧动开关。
“轰——”
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王建国冷着脸,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等着看这台车像往常一样抖成筛糠。作为生产车间的一把手,这批车的装配工艺是他亲自签发的,每一个螺栓的扭矩都经过他的核准。要是随便来个修车的拧松几颗螺丝就能修好,那他这三十年的老脸往哪搁?
林伟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动油门。
转速表指针开始攀升。
三千转,四千转,五千转……
车间里只有发动机平顺的啸叫声,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迟迟没有出现。
六千转!
王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以往在这个转速下,后视镜早就抖得看不清人影,油箱盖都会震得嗡嗡响。可现在,那台车稳稳地停在原地,后视镜里的倒影清晰可见,放在坐垫上的那把螺丝刀,竟然纹丝不动。
几个保卫科干事也看傻了眼,手里的棍子垂了下来。
林伟激动得满脸通红,关掉引擎,大声喊道:“王主任!您看!不抖了!真的不抖了!就是螺栓应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