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比赛?比谁挖煤快?还是比谁喝得多?”陈强打了个酒嗝,眼神讥诮地扫过两人,“要是比这些,老子奉陪。要是别的,出门右转,不送。”
毛子被这态度激出了火气:“陈强,你特么好歹也是前省冠军,窝在这破地方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我们就缺个车手,只要你点头,冠军就是咱们的!”
“冠军?”
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陈强突然把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向墙壁。
“啪!”
玻璃炸裂,碎片四溅。毛子下意识地护住头。
陈强赤着脚跳下床,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一步步逼近毛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冠军算个屁!技术好有个卵用!”陈强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毛子一脸,“老子当年是不是最快?弯道是不是压得最低?结果呢?人家有个好爹,有个好教练!那是比赛吗?那是演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是压抑了数年的怨气。
“教练让老子让车,让老子在那帮关系户屁股后面吃灰!老子不干,老子一脚油门把他那宝贝徒弟撞飞了!”陈强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狰狞又凄凉,“爽啊,真特么爽。然后呢?终身禁赛。连修车铺都不敢收我。这就是你们说的比赛,这就是那帮狗日的规矩!”
他指着门外黑漆漆的矿山:“在这里挖煤挺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给谁让路。只要我不死,这煤就挖不完。”
毛子被这股疯劲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吕家军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吕家军:“你笑个锤子?”
吕家军弹了弹烟灰,迈过地上的玻璃渣,走到陈强面前。他比陈强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
“我笑你哪怕撞了人,也还是个软蛋。”
陈强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吕家军的衬衫领子,把他狠狠推到墙上:“你再说一遍?”
毛子急得要冲上来,被吕家军抬手制止。
吕家军任由对方揪着,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当年那场比赛我听说过。你撞车是因为你绝望,你觉得凭技术赢不了那帮权贵,所以你选择了同归于尽。这不是勇敢,这是无能狂怒。”
陈强的手在颤抖,指节发白。
“真正的强者,不是把桌子掀了,而是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用绝对的实力把他们的脸打肿,让他们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吕家军盯着陈强颤抖的瞳孔,一字一顿,“你躲在这挖煤,把自己灌得烂醉,不就是怕输吗?怕再遇到不公,怕证明自己真的不行。”
“闭嘴!”陈强吼道,拳头举了起来。
“打。”吕家军挺起胸膛,“这一拳打下来,你就彻底是个废物了。省冠军陈强死了,活着的只是个只会对陌生人挥拳头的醉鬼矿工。”
拳头停在半空,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强粗重的呼吸声充斥着狭小的房间,那是愤怒,也是被戳穿后的狼狈。
良久,他松开手,颓然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床沿上,抱着头:“你们不懂……嘉陵那是庞然大物,咱们斗不过的。”
“斗不斗得过,那是我的事。敢不敢上车,那是你的事。”
吕家军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那两瓶五粮液旁边。
照片上是一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摩托车,黑色的车身像头潜伏的猎豹,那是他们还没完工的“黑虎”。
“这车是我亲手改的。为了它,我把厂子抵了,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吕家军看着陈强低垂的脑袋,“这车脾气大,一般人驾驭不了。我本来以为传说中的‘疯子强’能行,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说完,吕家军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