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底压着一套红白相间的赛车服,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磨损起球,但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个满是划痕的全盔,那是他当年的战友。
陈强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件赛车服,指尖划过胸口那个早已褪色的车队LOGO。
他脱掉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装,换上了赛车服。
拉链拉到顶的那一刻,他的背挺直了。
虽然肚子上多了点赘肉,虽然衣服有些紧绷,但他觉得呼吸顺畅了。
那个挖煤的陈强死了。
……
清晨的山路路口,雾气还没散尽。
吕家军靠在那辆黑色的嘉陵JH125旁,脚边已经扔了三个烟头。
毛子蹲在路边,不停地看表:“军哥,六点过五分了。那孙子肯定不来了,我就说那就是个怂包……”
“来了。”
吕家军掐灭烟头,下巴朝远处扬了扬。
雾气中,一个人影慢慢清晰。
陈强穿着那身红白赛车服,腋下夹着头盔,一步步走来。
虽然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毛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这跟昨天那个躺在床上装死的酒鬼简直判若两人。
陈强走到摩托车前,没看吕家军,目光死死锁在那辆名为“黑虎”的赛车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油箱的线条,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后平叉加长了三公分,为了高速稳定性牺牲了灵活性。”陈强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沙哑,但透着股专业劲儿,“前减震换了昭和的芯,阻尼调得这么硬,你是打算把车手的胳膊震断?”
吕家军笑了:“软绵绵的那是买菜车。想赢嘉陵,就得对自己狠点。”
陈强蹲下身,查看后轮的刹车卡钳:“日清的双活塞?这车架刚性不够,急刹的时候车头会点头,容易把人甩出去。”
“所以我加焊了三角加强筋。”吕家军指了指车架内侧,“只要你控得住,它就能停得住。”
陈强站起身,终于抬头看向吕家军。
“这车改得太激进,一般人驾驭不了。”
“所以才来找你。”吕家军拍了拍油箱,发出沉闷的回响,“这车叫‘黑虎’,脾气暴,只有疯子才能骑。”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强没说话,把手里的头盔戴上。
“咔哒”一声,扣好系带。
那一瞬间,吕家军感觉到陈强身上的气场变了。
那种颓废、犹豫、自我怀疑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专注。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和眼前这台机器。
陈强跨上摩托,双手握住车把。
尽管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当掌心触碰到橡胶把套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触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颤抖停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大拇指按下启动键。
“轰——!”
引擎瞬间被唤醒,排气管喷出一股蓝烟,声浪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陈强没有回头,脚尖一挑档位,油门猛地拧到底。
后轮在地上剧烈空转,卷起一阵砂石,紧接着车头高高翘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晨雾之中。
毛子被喷了一脸灰,却兴奋地挥着拳头:“卧槽!这起步,真特么疯!”
吕家军看着远去的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