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的封闭集训，陈强像是换了个人。酒精被汗水排干，那个颓废的矿工死了，活过来的是一条嗜血的疯狗。
“今晚早点歇着。”吕家军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做全油门耐久测试，看看这台拼凑出来的发动机极限在哪。”
……
渝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厢。
钱宏达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咔作响。他对面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干瘦老头，背有点驼，双手插在袖筒里，看起来就像个刚逛完菜市场的大爷。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村民偷拍的。照片模糊，但能看清那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摩托车，以及陈强压弯时的凶悍姿态。
“这姓吕的有点邪门。”钱宏达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个骑车的疯子我知道，陈强，以前省队的刺头。没想到吕家军能把他从煤堆里刨出来。”
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没吭声，像是在打瞌睡。
“老鼠，这事儿得做得干净。”钱宏达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老头面前，“我不希望这辆车出现在起跑线上。哪怕出现了，也不能让它跑完第一圈。”
老鼠伸出一只手，那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却稳得像铁钳。他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嘴角扯起一丝难看的弧度：“只要是机器，就有弱点。只要是人守的地方，就有缝。”
“那地方有刘老大的人看着。”钱宏达提醒道，“别把自己折进去。”
“刘老大也是人，不是神。”老鼠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只要不下雪，今晚就能办妥。”
钱宏达看着老鼠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苦得他皱眉。
“吕家军，你想翻身？”他把茶水泼在地上，“做梦。”
……
夜深，暴雨如注。
綦江的山里，雨水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雷声滚滚，掩盖了一切声响。
兄弟机械厂的大门口，两辆大卡车堵着门，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缩在门卫室里打牌，吆五喝六的声音混着雨声传出老远。
梅老坎披着雨衣，手里提着手电筒，沿着厂房巡视了一圈。光束在雨幕中显得苍白无力，照不到几米远。
“这鬼天气。”梅老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嘟囔着，“连鬼都不愿出门。”
他检查完车库大门上的铁锁，拽了两下，纹丝不动，这才放心地转身回了宿舍。
就在梅老坎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后山的围墙根下，一丛茂密的杂草动了动。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缺口，平时只有附近的村民放羊会从这钻进来偷点废铁。老鼠像只真正的耗子，缩着身子从缺口钻了进来。他没穿雨衣，浑身湿透，灰布褂子紧贴在身上，脚上穿着一双软底布鞋，踩在泥水里竟然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避开了探照灯扫射的区域，贴着墙根，利用雷声做掩护，快速移动到车库后窗。
窗户焊了钢筋，但这难不倒他。
老鼠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顺着窗户缝伸进去，拨弄了几下插销。“咔哒”一声轻响，被炸雷声完美吞没。
他像条蛇一样滑进车库。
车库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一瞬。那辆“黑虎”静静地停在正中间，像头沉睡的野兽。
老鼠没有开灯，甚至没用手电。他摸索着靠近，手指触碰到冰冷的车身。
“好车。”他在心里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没有砸车，那样动静太大，而且容易修好。真正的破坏，要让人看不出来，直到关键时刻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