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摸索。
涂胶、合箱、穿螺栓。他的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修长的手指在油腻的零件间穿梭,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咔哒。”曲轴入位。
“咔哒。”变速鼓入位。
周围的嘲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用眼睛看,吕家军仅凭手指的触感,就能分辨出每一颗螺丝的长短规格。T型扳手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停在扭矩爆发的临界点——那是金属屈服前的最佳紧固力,比定扭扳手更有人味。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是搞管理的,但他懂技术。这种熟练度,没有拆装过上千台机器根本练不出来。这小子才二十岁,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车吗?
五分钟。
随着气门室盖的最后两颗螺丝被拧紧,吕家军停下了动作。
他扯下黑布,眼睛因为骤然见光微微眯起。面前,一台组装完整的发动机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结合缝严丝合缝,溢出的密封胶均匀得像一条红线。
“王经理。”吕家军把扳手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叫心眼,比你们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准。”
王建国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花拳绣腿!装得快有什么用?跑起来不散架才算本事!”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公证台前,抓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生死状”——《发动机耐久性极限测试对赌协议》。
“签!”王建国把钢笔拍在桌上,“我倒要看看,你这双手搓出来的破烂,能撑几个小时!”
吕家军走过去,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不用几个小时。”吕家军把笔帽扣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前排,“只要嘉陵停了,我们就赢了。”
两台发动机被抬上测试架,接通油管,灌入冷却水。
广场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台金属怪兽。
工作人员拿着加油枪,分别往两个油箱里加注燃油。那瓶混入了“黑科技”的机油,早已静静地躺在兄弟牌发动机的曲轴箱底,像一条潜伏的毒蛇。
“准备!”裁判举起发令旗。
王建国退到遮阳伞下,双手抱胸,眼神阴鸷。
吕家军站在烈日下,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擦。
“3、2、1——点火!”
“轰——!!!”
两台发动机同时被唤醒。油门拉线被瞬间锁死在全开位置。
没有怠速预热,没有温柔磨合。转速表指针像疯了一样直接甩进红区,定格在10000转的位置。
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了广场上的一切杂音。那是金属与金属的疯狂撞击,是燃烧与爆炸的极致宣泄。
残酷的死亡测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