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凛冬已至(1 / 2)

那台崭新的冲压机贴着封条,静静地蹲在车间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电源被切断了。昨天还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殆尽,整个厂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嘉陵江的流水声,但这死寂比噪音更让人心慌。

财务室里,王芳死死按着那台早已罢工的点钞机,手背上青筋暴起。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震动都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军哥……”王芳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把存折推到吕家军面前,脸色惨白如纸,“都没了。”

那上面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七十万乡亲们的集资款,刚到账没捂热乎的三百万货款,甚至还有账面上用来发工资的五万块现金流,全部被锁死。那个红色的“冻结”印章,像一只吸血的大口,把兄弟工厂的血吸得干干净净。

今天是发薪日。

窗外,原本应该在工位上干活的工人们,此刻像一群受惊的羊,黑压压地挤在办公楼下的空地上。那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佩,只剩下恐惧、怀疑,还有被欺骗后的愤怒。

“吕厂长!出来说话!”

“俺们听说了,钱都被法院封了!俺下个月还要给娃交学费啊!”

“是不是要跑路?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人群开始骚动,不知是谁带头扔了一块砖头,“哐当”一声砸在二楼走廊的铁栏杆上。

这动静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尤其是刚合并进来的那帮农机二厂的工人,本来心就不齐,这会儿更是闹得最凶。几个刺头把工服一脱,光着膀子就往楼梯上冲:“姓吕的,今天不给钱,老子把你办公室拆了!”

毛子带着几个死忠兄弟堵在楼梯口,手里的钢管都在打滑:“退后!谁敢上来!军哥没亏待过你们!”

“没亏待?那钱呢?你把钱拿出来啊!”

推搡中,毛子的眼角被打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办公室里,王芳听着外面的叫骂声,身子晃了晃,突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芳!”吕家军一把扶住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纸,却又沉得像座山。

“军哥……肚子疼……”王芳疼得抽气,手却死死抓着吕家军的袖子,“别……别出去,他们会打人的……”

吕家军眼里的红血丝瞬间炸开。

他把王芳扶到椅子上坐好,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转身抓起桌上那个铁皮喇叭,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砰!”

这一声巨响,让沸腾的人群静了一瞬。

吕家军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他没穿那身体面的厂长夹克,只穿了件背心,露出肩膀上干活留下的老茧和伤疤。

“谁他妈刚才扔的砖头?站出来!”

他这一嗓子吼破了音,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楼下几百号人,竟然被这一声吼得缩了缩脖子。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慢悠悠地开进了大门,停在人群后面。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中年人,那是李有财手下的信贷科长。

这人脸上挂着虚伪的惋惜,手里扬着一张纸,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吕厂长,好大的威风啊。不过威风不能当饭吃。鉴于你们厂资产被查封,风险评估已经降为D级。李行长让我通知你,之前那一笔二十万的抵押贷款,我们要提前收回。”

“要是还不上……”信贷科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块地皮,还有那两间破厂房,下周一就要进拍卖流程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这根稻草一压下来,原本被吕家军震住的人群彻底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