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军一声令下,点燃乙炔枪。
蓝色的火焰在昏暗的车间里跳动,发出“嘶嘶”的声响。这不仅仅是修车,这是一场精密的手术,是一场与死神的博弈。
在那几百度的高温下,金属会变软,会变形。吕家军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变形,在没有精密机床的情况下,手工修正活塞的椭圆度。这就是“热变形补偿工艺”的灵魂。
这种手艺,前世他练了十年,手上烫了无数个疤。
“温度320,还在升!”林伟盯着红外测温仪,声音发颤。
吕家军手腕微抖,火焰像有生命一样舔舐着活塞裙部,既不能烧穿,又不能受热不均。他的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滋——”
一滴汗落在滚烫的缸体上,瞬间化作白烟。
“停!过头了!”吕家军猛地关火,把活塞扔进旁边的油槽里,“这把不算,重来!刚才那个角度偏了0.5毫米,装上去肯定拉缸。”
“军哥,这已经是第十次了……”陈强擦了把脸上的油泥。
“哪怕是一百次也要练!”吕家军吼道,声音在封闭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狠劲,“那帮孙子拿着放大镜等着挑刺呢!咱们不是在表演,是在拼命!只要有一点瑕疵,这厂子就得改姓钱!咱们都得滚蛋!”
林伟被这一吼震住了,默默地捡起废料,重新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上的废活塞堆成了小山。
吕家军的手指被高温燎起了泡,又磨破,再起泡。但他像是没有痛觉神经一样,一次次点火,一次次旋转,一次次在极限边缘试探。
直到深夜,当林伟再一次报出数据:“椭圆度0.03毫米,完美符合设计标准!”
吕家军扔下焊枪,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工作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活塞,金属表面泛着一层独特的暗哑光泽。
这是手工打造的艺术品,是那些只会看图纸的抄袭者永远无法复制的灵魂。
……
决战前夜。
工厂食堂里,几个人围着一张油腻的圆桌,吃着早已凉透的盒饭。
周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搞定了!明天省台、市台,还有几家南方的大报社都会去。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乡镇企业挑战行业巨头,土法技艺能否逆天改命?》。”
“这标题够劲。”陈强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吕家军没看报纸,他把那个练了一整天的活塞放在桌子中间。
“兄弟们。”吕家军端起那碗飘着几片菜叶的例汤,像是端着一碗烈酒,“明天,咱们去省高院门口。不为别的,就为了告诉那个姓钱的,有些东西,钱买不来,抢不走。”
梅老坎默默地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子,碰了一下那个活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干!”陈强吼了一声。
林伟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也举起了水杯。
吕家军一口喝干了汤,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明天,我要把万金集团的脸,打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