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昭和(2 / 2)

王芳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表情没变,依旧温温润润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她抬眼看了一下惠子,又转头看向自家男人。

吕家军愣住了。他嘴里还叼着半截虾尾,看着对面那个眼神迷离、却又透着股侵略性的日本女人。

惠子是美的,那种带着锋芒和野心的美,像一把刚出鞘的武士刀,寒光闪闪,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又怕被割伤手。

“咳。”吕家军把虾尾吐出来,端起酒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重重往桌上一墩。

“拉倒吧。”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你太凶了。整天拿个算盘算计我,睡觉都得睁只眼。我还是喜欢温柔的,回家能有口热饭吃,不用防着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说完,他顺手抓起王芳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还是我家芳子好,傻人有傻福。”

“噗——”毛子一口酒喷了出来,赶紧转过头去咳嗽。

全场爆笑。

惠子愣了几秒,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抓起酒碗,对着吕家军举了举:“吕桑,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说我凶的男人。算你狠。”

那股子暧昧的气氛,被这句糙话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坦荡。

王芳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她给吕家军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轻声说:“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

惠子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那点火苗慢慢熄灭,变成了一种更为纯粹的敬重。她明白,自己输了,不是输给了王芳,而是输给了这两个人之间那种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默契。

“吕桑。”惠子把碗里的酒一口闷干,“只要你们不搞鬼,铃木会是你们最好的伙伴。”

“只要你们不拿次品糊弄我,我就拿你们当兄弟。”吕家军也干了。

酒局散场已是深夜。

惠子拒绝了送行,坚持自己走回招待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高跟鞋敲击在水泥路面上,声音清脆而孤独。

吕家军站在院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惠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这洋婆子,心里藏着事儿呢。”梅老坎走过来,吧嗒着烟斗。

“能做到那个位置的女人,哪个心里没点事?”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今晚之后,她应该懂了。咱们是光脚的,她是穿鞋的。穿鞋的想跟光脚的做朋友,得先学会不怕脏。”

……

与此同时,工厂大门外的苞米地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蹲在阴影里,手里的照相机镜头正对着吕家军的小院。

“咔嚓。”

快门声被虫鸣掩盖。

男人压低帽檐,看着刚走出来的惠子,又看了看院子里还在收拾碗筷的吕家军夫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板。拍到了。日本人和姓吕的喝得烂醉,那女的看姓吕的眼神不对劲……对,很暧昧。照片明天就能洗出来。好,明白,这回让他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男人收起电话,像只耗子一样钻进了夜色深处。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工厂那台巨大的冲压机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尊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