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海波还叫了公司几位中层干部作陪。大家知道陈远桥是王海峰的救命恩人,自然对他格外照顾。
“王处,您今天来得不巧,我们王总和李总工去德国看设备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只好由我来陪您了。”卢海波说道。
“维特根那边有消息了?”王海峰知道,为修林黄公路,公司从西德维特根引进了Super1800型沥青摊铺机。
“是啊,这次设备引进,可给咱们林黄公路建设添了件利器。”卢海波举杯道。
又喝了一杯,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王处,您难得来,我们这儿还真有个问题吃不准。”
“哦?林黄公路的?说说看,啥问题能把你们难住?”听取下属公司的汇报本是王海峰的职责所在。
“王处,您也知道,咱们修林黄公路,还带着岩溶山区公路的研究课题。”
卢海波脸上露出难色:“可很多事眼下没个准谱。就拿砌个堡坎(挡土墙)来说——有时候砂浆刚拌好,指挥部质检科的同志就来验收了;有时候,一座三五米高的挡墙全砌完、缝都勾好了,他们才姗姗来迟。验收的时机、标准,全看他们的安排和个人经验……”
他顿了顿,说得更委婉了些:“头的验收让人无所适从。准备早了,耽误工时;准备晚了,又怕挨批。更重要的是,这种‘随机抽查’,很多关键工序、隐蔽工程根本没验收到,事后补资料、整档案也麻烦。”
王海峰听完,微微皱眉。他作为工程管理处处长,自然清楚指挥部这种临时机构的运作方式——人员从各方抽调,检查难免随意。整条线一百三十多公里,指挥部也确实难以面面俱到。
这时,陈远桥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开口:“咱们是不是可以试试提前报验?”
“提前报验?怎么个报法?”卢海波身旁一位工程处长问道。
陈远桥接着说道:“卢总、王处,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一个大工程,像切西瓜那样,一层一层地分解开?”
这个生动的比喻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用更贴近现场的语言解释道:
“就拿林黄公路来说,可以把它看成由许多独立的‘单位’组成——一段路基、一座桥、一个涵洞,这都能算一个‘单位工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上比划:
“每个‘单位工程’,比如砌一座堡坎,又能分成几个大‘部分’:基础开挖、基础砌筑、墙体砌筑、勾缝养护。每个‘部分’就是一个大的施工阶段。”
“最关键的是,”陈远桥看向那位提问的处长,“每个大‘部分’,比如‘墙体砌筑’,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咱们可以按时间、按班组、按施工段,把它再细分成一个个更小的‘工作单元’——同一天、同一条件下完成的那一块。”
“给这个最小的‘单元’立个规矩:活儿干完了,咱们施工方自己先检查,合格了,就立刻书面请指挥部的同志来验收。他们按这个邀请来安排检查,目标明确,咱们也不用干等。这样,每一道关键工序——尤其是以后看不见的‘隐蔽工程’——都查过了,白纸黑字有记录,两边的工作效率也都提上去了。”
陈远桥巧妙地将前世的单位工程、分部工程、分项工程、检验批等概念,用大伙儿都能听懂的话说了出来,核心就是科学划分、分层验收。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卢海波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愁云顿散,兴奋地对王海峰说:“王处,这不就等于把项目拆成无数个小块,干完一块就请他们来验一块?是这意思不?”
“差不多是这个理。所有小块都验完、合格了,整个项目自然也就成了。”陈远桥补充道。
“那会不会太麻烦?验收程序多了,光排队等检查不就拖工期了?”旁边另一位处长问道。
“有些程序该等就得等。只要计划排得好,其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陈远桥答道,“再说了,事前等一等,把规矩立清楚,后面能省掉很多扯皮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