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陈远桥照样得去基建科。虽然厂里面已经放假,但每个部门还是安排了人值班。
现在难得的清闲,陈远桥给王兴娇回了信,信中表示愿意去公路公司,但希望调动手续由公路公司那边发起。
值了三天班,就彻底进入放假状态。
离年三十还有两天,这里已经彻底进入了“过年模式”。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晾晒的腊肉和香肠,油亮亮地泛着光。
周秀芳更是把她的能干发挥到了极致。厨房里,一口大铁锅几乎没歇过火。
“远桥,快来搭把手,把糍粑翻个面!”她系着布满油渍的围裙,指挥若定。
陈远桥看着灶台上摆满的成果:雪白的米粑、金黄的炸酥肉、用独山盐酸菜炒的肉臊子,还有她最拿手的、用猪血、豆腐和肉末灌的“血豆腐”……这些都是要吃到正月十五的硬货。
“妈,你这架势,像是要把供销社都搬回来。”
“你懂个屁!”周秀芳一边麻利地捞起炸好的红薯片,一边用她的“周氏哲学”教导儿子,“年是给鬼过的?年是给人过的!吃进肚里,暖在心头的,才是实在年!你在部队三年,哪吃过这么齐全的年饭?”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炒好的瓜子和花生。瓜子是原味的,偶尔能嗑到一两颗坏的,苦得人直咧嘴。花生带着焦香,是父亲陈江潮就着小酒的最佳搭档。
没有电视综艺,没有手机抢红包,一家人围坐在炭盆边。炭火上架着一个铁丝网,烤着糍粑和血豆腐,听着窗外零星的、胆大的孩子提前放响的鞭炮声,就是最好的守夜。
按照黔省独山本地的老规矩,出嫁的姑娘要在婆家守岁。因此,姐姐陈远萍和姐夫杨行军是中午回娘家来的。
午饭格外丰盛,算是提前的“团年饭”。周秀芳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了出来——肥而不腻、酸辣开胃的独山盐酸扣肉;用本地红毛土鸡炒制的、香辣霸道的辣子鸡;还有拼盘里的腊肉、香肠和血豆腐。
“爸,妈,远桥,我们敬你们!祝身体健康,新年好!”杨行军端着酒杯,说着吉祥话。
“好,你们也好好的!”陈江潮脸上泛着红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饭桌上,气氛热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商调函的事,只是不停地夹菜、聊天,说着厂里、街坊的趣事。
下午,陈远萍帮着母亲收拾完碗筷,又仔细地把晚上和年初一要吃的菜归置好,便和杨行军起身告辞了。
“爸,妈,我们得过去了,他爸他妈那边还等着呢。”陈远萍说着,眼圈有点微红,她用力抱了一下母亲,“妈,过了年我们再回来看你。”
周秀芳送到门口,看着女儿女婿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热闹了一中午的家,顿时显得空落了不少。
真正的年夜饭,是晚上一家三口吃的。
电视里,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点燃全国。周秀芳看到费翔的卷发说道:“今年的春晚咋还有外国人来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