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桥听完冯和啸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何处长……没同意?”
“何止没同意,”冯和啸苦笑,“说是今天就得调走,一刻不能耽误。我问为什么这么急,何处长只撂下一句话——”
他模仿着领导的腔调,“‘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执行’。”
“政治任务?”陈远桥重复了一遍。
“对,政治任务。”冯和啸把烟蒂按灭在搪瓷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我追问是什么任务,何处长就不肯细说了,只让我服从安排。”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和憋闷,“小陈,你说说,什么政治任务连多留两天都不行?咱们那段路要是耽误了,不也是政治任务?”
陈远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清楚那台挖机要去哪儿——蔡家关,去配合考古队,去挖他发现的古墓。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他看着冯和啸那张被工地日头晒得黝黑的脸,那脸上写满了实实在在的焦虑。对于一个在一线抢工期的工地来说,调走关键设备,就像抽走了主心骨。
“也许……”陈远桥斟酌着词句,“是更紧急的工程?”
“再紧急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冯和啸又叹了口气,“咱们都干了一半了,突然抽走设备……底下工人怎么想?工期怎么办?”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声。陈远桥看着冯和啸又摸出烟叶准备卷第二支,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干。
他想起卢总办公室里的那番谈话,想起黄文波为提前调设备做的努力,想起蔡家关那片二级阶地,和地下可能沉睡的文物。所有这些,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却一个字也不能对眼前这个真心为工程着急的老大哥说。
“冯哥,”陈远桥最终只是说,“既然是政治任务,那肯定有上面的考虑。咱们……服从安排吧。”
冯和啸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摇摇头,又划亮了一根火柴。
冯和啸抽完第二支烟,倒头躺在了床上,再也没说话。陈远桥也躺了下来,这时才想起昨天没看的那封信。他爬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信,重新躺回床上。
信是母亲周秀芳写的:
“你娃儿到了也不晓得给屋头寄封信回来,你不晓得老子担心你啊。
你走的时候才刚刚开春,那时候冷,给你收的净(都)是冬天的厚衣服。这哈(这会儿)天气热起来了。老子给你寄了一包热天衣服。
还有,你娃儿都二十一了!在省城大单位,眼睛要放亮。遇到合心意的姑娘,要主动,莫学你老子当年,半天都打不出个响屁,要不是老子当时瞎了眼,咋个(怎么会)看得上他。
趁老子现在腿脚还利索,精神头足,你赶紧找个婆娘,生个娃儿。老子还能帮你带几年。
收到信了给老子赶紧回信。”
周秀芳写的信,完全没有格式,连个日期都没落。但是信里溢出来的那种亲情,是陈远桥在前世从来没体会过的。
不过他也遇到了前世广大网友都会遇到的问题,那就是催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