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潮还想问,陈远桥打断了他。
“爸,救急。这事关乎我们整个项目几百号人的饭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我去找厂长。钱的事,你先别管。”
挂了电话,陈远桥刚松一口气,指挥所的通讯员又跑了过来。
“陈技术员,黄果树段的冯和啸打来电话,找你,急事。”
陈远桥心里一沉,立刻跑向通讯室。
电话里的声音嘈杂,冯和啸的声音又急又怒。
“远桥,你快来一趟。我们的人被一处的人给围了。他们说我们的人偷了他们的钢筋,不让我们走。”
“挖机呢?”
“挖机在他们工地里,他们不让开出来。”
陈远桥放下电话。
“赵科严,车钥匙给我。”
赵科严二话不说,把一串钥匙扔了过来。
“我跟你去。”
“你留下。工地这边离不开人。帮我看着点郑主任。”
夜色里,一辆北京吉普冲出蔡家关工地,朝着黄果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黄果树段灯火通明的工地上。
场面比电话里说的还要混乱。
陈远桥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何处长。”
何胡子看到陈远桥,吐了个烟圈。
“哟,这不是我们公司的名人,陈大技术员吗?怎么,上完电视,来我们这视察工作了?”
陈远桥没理他,他走到冯和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吧?”
冯和啸眼睛通红。
“他们栽赃。”
陈远桥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台被扣下的挖掘机。然后,他开始绕着一处的工地走。
他走得很慢,不看人,只看工地上的设备和土方。
五台大型挖掘机,只有两台在工作。另外三台,停在不同的作业面上,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十几辆东风翻斗车排着队,等着装土,但挖掘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何胡子看着陈远桥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
陈远桥走回何胡子面前。
“何处长,你这工地,管得不行啊。”
何胡子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你有五台大挖机,却只配了十六台翻斗车。一台挖机满负荷工作,至少需要五台车来配合作业。你这里,连两台挖机的运力都满足不了。”
陈远桥指着那三台停工的挖掘机。
“那三台,不是在休息,是在窝工。你的人,你的设备,都在烧你的钱。你把我们五处的挖机抢过来,不是给自己添了个宝,是给自己添了三个祖宗。”
何胡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他们都看到了那三台停着的挖机,但没人像陈远桥这样,一句话就点破了问题的核心。
何胡子手下的一个工头凑过来,低声说。
“处长,他说得对。我们车不够,挖了也运不走。”
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打在何胡子的脸上,让他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远处两台挖机工作的轰鸣声,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陈远桥没再看他,转身对冯和啸说。
“我们走。”
他没提要回挖机的事。
“站住。”
何胡子叫住了他。
“陈远桥,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远桥停下脚步,回头。
“我不想怎么样。挖机你留着用,反正你也用不明白。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那台挖机,一个星期的租金。按市场价,三万块。你给我现金,我们两清。以后你的工地是赚是赔,都跟我们五处没关系。”
何胡子死死盯着陈远桥。给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不给钱,这个姓陈的小子今天把他的底裤都扒了,这事传出去,他没法在公司混。
“给他。”
何胡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半小时后,陈远桥的车上多了一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包。
冯和啸开着车,手还有点抖。
“远桥,我们真不要挖机了?就拿这点钱?”
“一台挖机能干什么?我要的是一个能下金蛋的鸡窝。”
陈远桥没有回蔡家关。他让冯和啸把车开到了林城郊区的一个汽配城。
他在一个挂着“进口配件”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拨通了一个BP机号码。
很快,一个精瘦的男人从铺子后面走了出来。
“桥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远桥把一个信封递过去。
“阿俊,帮我搞一批货。”
“什么货?”
“日本川崎的液压泵,K3V系列,要十个。另外,赫斯可的先导阀,也要十套。我给你留了订金,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货。”
那个叫阿俊的男人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钱和型号列表,眼睛亮了。
“桥哥,你这是要造坦克啊?这些可都是军工级的好东西。”
陈远桥笑了笑。
“不造坦克,造几把能刨食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