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工停下动作。
弧光消失,车间重归昏暗。
所有目光投向焊接处。
崭新焊缝旁边,拖拉机粗壮大梁上,一道银色裂痕出现。
裂痕像毒蛇,在众人注视下,缓慢延伸。
车间死寂,只有发电机轰鸣。
陈江潮走上前,用手摸那裂痕。
他脸色难看。
“这下完了。”
李师傅声音低沉。
“大梁都裂了。”
陈远桥没说话,他走到裂痕前。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裂口。
他站起来,拿起一块粉笔。
他在地上画起来,复杂的结构图。
“工字钢局部加固,双面弧焊。”
陈远桥声音平静。
陈江潮看着那图,摇摇头。
“不行,受力不均,还可能二次开裂。”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画了另一个方案。
“鱼鳞焊,结构强度更高,力传递均匀。”
陈远桥看着父亲画的图,他点头。
“爸,你来主焊。”
陈江潮没说话,他拿起焊枪。
电焊弧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
父子二人没有休息。
陈远桥在地上画图,计算受力。
陈江潮在火花中,一寸一寸焊接。
汗水滴落,落在钢板上,立刻蒸发。
李师傅和其他老工人在旁边帮忙。
他们切割工字钢,打磨焊口。
凌晨四点,大梁加固完成。
陈江潮放下焊枪,他喘着粗气。
“液压油管,压力不足。”
陈远桥检查液压系统。
他发现油泵输出的压力达不到预期。
“备用油管呢?”
“没有了,厂里能用的都用上了。”
李师傅回答。
陈远桥看向角落里放着的高压灭火器。
“把灭火器管线拆下来,看看接口。”
工人照做。
管线拆下,陈远桥检查。
“接口尺寸吻合,耐压值够。”
他指挥工人安装,灭火器管线替代了液压油管。
陈江潮看着陈远桥,他眼神复杂。
这孩子,这些知识从哪里学来的?
他从未见过。
父子俩在机床旁,无声对视。
陈江潮感到一种陌生。
他感到儿子的肩膀,已经比自己宽厚。
“齿轮泵,还差一个。”
陈远桥检查完所有部件。
“厂里没有库存了。”
李师傅说。
“最后一台废弃的收割机,拆掉。”
陈远桥声音果断。
“拆它的齿轮泵,暴力适配。”
老工人们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有被压抑多年的热情。
“干了!”
李师傅喊了一声,带着工人冲向收割机。
拆解声,敲打声,在车间里回荡。
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厂子面临的困境。
他们只知道,要让这台“怪兽”动起来。
凌晨三点,车间里响起一声巨大轰鸣。
第一台魔改挖掘机,发出咆哮。
液压臂缓缓升起。
它举起了一吨重的配重,稳稳停在空中。
老工人们发出欢呼。
陈江潮脸上也露出笑容。
“动作有点迟缓。”
陈远桥眉头微皱。
他拿起扳手,开始微调液压参数。
他拧动阀门,调整压力。
液压臂的动作变得流畅。
它放下配重,再次举起,速度明显加快。
“效率,能达到专业机器的六成。”
陈远桥说。
陈江潮看着满身油污的儿子。
他看到陈远桥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他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他已经成长为可以顶起家族脊梁的人物。
车间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县农机局的领导。
他看到车间里的“怪兽”,他愣住。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