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潮扶着周秀芳和陈远萍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老杨说的没错。今天下午,张厂长就旁敲侧击问我,图纸是不是都整理好了,要统一归档。”
周秀芳一听就炸了。
“他们敢。我儿子熬了几个通宵弄出来的东西,他们凭什么抢?”
原本温馨的家宴,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陈远桥站了起来。
“姐夫,你现在能不能找到跑长途的大货车?要车况好的,最好再找两个靠得住的人。”
杨行军立刻明白了。
“你想现在就走?”
“对,连夜走。样机必须马上运回贵阳,不能留在独山。”陈远桥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找。我在武装部有熟人,找两个退伍的民兵跟着,没人敢乱来。”杨行军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周秀芳也不闹了,她转身回房,很快拿出一个布包,把里面厚厚一沓全国粮票,还有一些零钱,全都塞给陈远桥。
“穷家富路,在外面别省着。别老吃食堂,没油水。想吃什么自己买。”
她絮絮叨叨,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双新做的布鞋垫。
“你那脚汗大,鞋垫多备几双。”
陈远桥看着母亲,心里一暖。
他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塞到姐姐陈远萍手里。
“姐,别在县医院看,去贵阳,找个大医院好好查查。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陈远萍的眼圈红了。
“我不要,你刚上班,哪来这么多钱。”
“拿着。”陈远桥把钱硬塞给她,“我外甥的检查费,必须我这个当舅舅的出。”
一切准备就绪,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停在了工厂门口。
陈远桥准备上车。
陈江潮从车间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
他把布包递给陈远桥。
“拿着。”
陈远桥打开,里面是一套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工具的表面被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每一个刻度,都清晰无比。
这是父亲用了半辈子的工具,也是他亲手打磨校准的。
“爸。”
陈江潮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黑暗的车间。
两个穿着民兵制服的年轻人从驾驶室跳下来,对着陈远桥敬了个礼。
“陈技术员,杨科长让我们听你指挥。”
“上车。”
样机被小心地固定在卡车后斗,盖上了厚厚的帆布。
陈远桥坐在副驾驶,看着熟悉的县城街道在车后远去。
卡车一路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
刚驶出独山县界,拐上通往贵阳的国道。
前方,两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亮起,横着拦住了去路。
是一辆北京吉普。
卡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车门打开,几个人影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向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