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车动了!”
“我的天,这东西劲儿这么大?”
吉普车被推到安全地带,司机跳下车,对着陈远桥的方向,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陈远桥没有停歇,他收回液压臂,开始清理堵塞道路的泥石。
一斗,又一斗。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次下铲都能带走最大量的塌方体,每一次转身都稳得像焊在地上。
工地上,原本慌乱的工人们,看着在风雨中独自奋战的机器和那个年轻人,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不能让陈技术员一个人干。”
“拿上家伙,我们去帮忙。”
几十个工人,拿着铁锹和撬棍,自发地冲向塌方区。他们站在机器清理出的安全地带,形成一条人工传送带,将小块的石头和泥土一筐筐地往外传。
雨渐渐小了。
山上传来手电筒的光亮,是考古队的人。吴德海教授带着几个学生,在民工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下来。
他们看着已经初具雏形,可以勉强通行的道路,和那台还在轰鸣的简易挖掘机,全都愣住了。
“吴教授,您没事吧?”郑显坤赶紧迎上去。
吴德海摇摇头,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台机器。他走到跟前,看着机器旁边堆起的小山一样的泥土。
“小陈同志。”他对着驾驶室里的陈远桥喊道。
陈远桥停下动作,探出头,满脸都是泥水和油污。
“教授,你们赶紧先下去,这里还不稳。”
“我得谢谢你。”吴德海的声音有些激动,“再晚半个小时,那场雨就能把刚挖开的墓道口灌满。里面那几尊刚出土的陶俑,就全完了。”
他指着身后的学生,他们怀里用油布抱着几个东西。
“这台机器,它救了这些宝贝,也救了我们。”
陈远桥点点头,没说话,重新投入工作。
他已经连续作业了六个小时,从天黑到天亮,又从暴雨到天晴。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被汗水浸透。他只觉得手臂和肩膀都麻木了,全靠本能在操作。
当最后一斗泥土被清理干净,便道终于恢复了通行能力时,整个工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陈远桥熄了火,从驾驶位上跳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只大手扶住了他。
“好小子。”
是黄文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浑身也沾满了泥点子,他看着恢复通车的便道,看着那台停在旁边,像个功臣一样的“远桥1号”,眼睛里全是光。
“我代表五处,代表公司,给你陈远桥,记大功一次。”黄文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地。
“好。”
“陈技术员牛。”
工人们再次欢呼起来,几个年轻工人甚至把陈远桥抬了起来,抛向空中。
在一片喜悦和喧闹中,没人注意到,陈远桥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台机器的液压缸上。
被众人放下后,他推开人群,走到机器旁。
他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手指顺着主液压缸的外壁,一点点滑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不该存在的触感。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油污和泥水。
晨光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像一条纤细的银丝,出现在液压缸最厚实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