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显坤立刻站直了身体。
“医生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过身,对着陈远桥做了一个严肃的决定。
“小陈,从现在起,你的工作证,指挥所的出入证,全部暂时由我保管。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好了,我再还给你。”
他说着,真的就伸手在陈远桥的病号服口袋里摸索。
陈远桥哭笑不得。“郑头,我没带那玩意儿。”
费醒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老陈,这是你昏迷前让整理的锚索张拉数据记录表,我已经做好了,你过目一下?”
“胡闹!”医生和郑显坤异口同声地吼道。
陈远桥却笑了笑,对费醒说。
“你念给我听听。”
费醒不敢看郑显坤的脸色,只能小声念了起来。
“……七号锚索,设计张拉力一百五十吨,锁定值一百四十九点五吨,回缩零点二毫米……”
“停。”陈远桥打断他。
“把表格第五列的‘回缩值’和第六列的‘应力损失率’换个位置。回缩是物理现象,应力损失是结果。先有因,后有果,这么记,逻辑才对。”
费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都听呆了。他们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还在用口述指导技术工作。
这哪是病人,这是工作狂魔。
傍晚,郑显坤他们被医生赶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王兴娇的电话响了,她走到走廊里去接。
“喂,爸。”
“嗯,他醒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的。”
“我知道,他就是那个脾气。”
“爸,他是个好人,是个英雄。”
“我知道修路的辛苦,也知道危险。但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您别担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到病房。
陈远桥看着她。“你父亲的电话?”
“嗯。”王兴娇点点头,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地削着皮。
苹果皮在她手里连成一条完整的长线,没有断。
“我跟单位请了年假。”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陈远桥。
陈远桥接过苹果,没有吃。
“等路修通了,我带你去看风景。去黄果树,去梵净山,去最好的地方。”
王兴娇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
出院的前一天,陈远桥获准可以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散步。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慢慢地走在林荫小道上。
初冬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他走到花园的一个拐角,准备回去。
忽然,他听到角落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停下脚步,看过去。
是赵科严。
他正背对着陈远桥,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打扮得很妖艳,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
陈远桥确定,这个女人不是钱丽芬,也不是王秀英,更不是他认识的赵科严的任何一个女友。
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刻薄,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愤怒和不甘,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
赵科严只是站着,任由她发泄,一言不发。
突然,那女人抬手就给了赵科严一个耳光。
赵科严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没有还手,只是缓缓地转回头,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指着他的鼻子,情绪激动地大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