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命令!出了事我负责!”
挖掘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巨大的挖斗转向,朝着侧翼的荒地,一斗一斗地挖开新的豁口,分流洪水的压力。
“陈总指挥!不好了!那边的边坡!”
一个工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指着一段刚刚修好的路基边坡。
一股浑浊的泥水正从坡脚汩汩冒出,像一口泉眼。
管涌!
陈远桥的心沉了下去,这是边坡即将整体垮塌的前兆。
“宿舍里的棉被!都给我抱过来!还有碎石料!快!”
几分钟后,十几床肮脏的棉被被送了过来。
“铺上去!把冒水的地方盖住!”
工人们把几床棉被展开,覆盖在管涌点上。
“碎石!往棉被上压!快!”
大量的碎石和石块被倾倒在棉被上,形成一个反滤压盖层。
浑浊的泉眼慢慢变清,水流也逐渐减小,最后只剩下丝丝的渗水。
险情被控制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个小时。
没有人记得自己扛了多少沙袋,摔了多少跤。
陈远桥一直站在最危险的缺口处,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肩膀上扛沙袋的地方,衣服早就磨破了,和皮肉粘在一起,一片血红。
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里,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根标尺。
凌晨三点。
天空中的雨势,终于小了。
那震耳欲聋的洪水咆哮声,也渐渐平息。
新挖的泄洪道起了作用,基坑缺口处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水退了!水位在下降!”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很多人直接瘫倒在泥地里,再也站不起来。
郑显坤声音沙哑,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开始喊。
“各班组!清点人数!马上报告!”
“一班齐了!”
“二班都在!”
一个班组长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
“报告郑主任!我们班少了一个!冯和啸不见了!”
刚放下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冯和啸?那个平时最爱躲在后面磨洋工的家伙?
“他最后在哪?”陈远桥问。
“不知道!刚才太乱了!”
“下游!去下游找!”陈远桥抓起一把手电,带着几个人就往新挖的泄洪渠下游跑去。
他们沿着水流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
在渠道末端,那个用废石料堆起来的简易拦污栅前,手电光照到了一个人。
那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动不动,双手死死抱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是冯和啸!”
几个人赶紧冲过去,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已经昏迷过去,但两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怀里的那根木杆,怎么也掰不开。
郑显坤也赶到了,他看清了那根木杆的样子,红白相间的油漆,上面还有刻度。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这是我们全工区唯一的高程基准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