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深夜补习班(1 / 2)

陈远桥伸手,一根根掰开费醒攥得发白的手指。

那张被汗水浸透又捏成一团的纸,在他掌心慢慢展开。

黔省工学院夜校,期中考试成绩单。

材料力学:58。

高等数学:59。

两行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道血口子。

陈远桥把费醒扶到床铺上,盖好被子,然后将那张成绩单平整地放在桌上,就放在费醒的搪瓷缸子旁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费醒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他坐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宿舍斑驳的墙壁。

宿醉让他喉咙发干,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手指触碰到杯子的瞬间,他的目光被杯子旁边的成绩单钉住了。

那两个红色的数字,58,59,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他猛地缩回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拿起桌上陈远桥的成绩单,上面一排漂亮的蓝色数字,每一门都超过九十分。

费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张纸从他指间滑落,飘在地上。

他这辈子,注定就是个中专生。

回城,照顾生病的妻子,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这些曾经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念想,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绝望像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从床下摸出昨天剩下的半瓶白酒,拧开盖子,对着瓶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食道,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心里那块冰,更冷了。

“凭什么!”

他低吼一声,把酒瓶重重砸在地上,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我白天在工地上累得像条狗,晚上还要熬夜看书,凭什么还是过不了!”

他通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从床下拖出自己的帆布行李包,开始疯狂地往里面塞东西。

书,本子,换洗的衣服,一股脑地全塞进去。

“不读了!这狗屁的夜校,老子不读了!”

“这活儿我也不干了!回独山!我回老家种地去!”

他哭喊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抹得满脸都是。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陈远桥提着两个饭盒走进来,看到宿舍里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个状若疯魔的费醒,脚步停住了。

费醒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指着地上的书,哭得更大声了。

“远桥,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我不是你,我没你那个脑子,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我老婆还在医院等我,我却连个考试都过不了,我就是个废物!”

陈远桥把饭盒放在门口唯一干净的角落,一步步走到费醒面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扶他。

费醒还在哭诉,还在咒骂自己。

陈远桥抬起脚,对着费醒面前那张摇摇欲坠的酒桌,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木头桌子被掀翻,桌上剩下的酒杯、花生米、还有那张刺眼的成绩单,全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整个宿舍,瞬间只剩下玻璃碎裂的脆响和浓烈的酒气。

费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止住了哭声,他呆呆地看着陈远桥。

“哭完了?”陈远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费醒张着嘴,说不出话。

“哭完了就给我站起来!”陈远桥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什么东西!”

“一个大男人,就因为两门考试没过,就要死要活的,你算什么男人!”

“懦夫!”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费醒的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老婆还在医院等你,等你考上大学,回城里,给她一个家!你倒好,在这里当逃兵!”

陈远桥指着费醒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她为你受的那些苦吗?”

“你现在卷铺盖滚蛋了,你让她怎么办?让她指望你这个连失败都不敢面对的废物吗?”

陈远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费醒最痛的地方。

费醒的身体晃了晃,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