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数据,就是数据。要么返工,要么,我就签发停工令。你们蔡家关所有的活,都得给我停下来,直到这个问题解决。”
“你敢!”郑显坤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陈远桥,就要冲上去。
几个工长也围了上来,气氛一触即发。
“都给我站住!”
陈远桥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转身,挡在郑显坤和那几个工人面前。
“郑主任,动手解决不了问题。技术上的事,要用技术的办法来解决。”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老刘,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刘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返工的成本太高,工期也耽误不起。我们对我们的施工质量有信心,也相信中心实验室的权威性。可能是昨天那场雨,确实对数据造成了一些影响。”
老刘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为了对工程负责,也为了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我请求,明天,我们再做一次检测。”
“再做一次?”老刘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对。”陈远桥点头,“这一次,我们严格按照规范来。取样点,我们双方、再加上监理和甲方代表,四方一起在现场随机确定。取样过程,四方共同监督。得到的试验数据,四方共同签字确认。”
他看着老刘,语气诚恳。
“如果明天测出来的数据,还是不合格。我们二话不说,马上组织人挖掉返工,所有损失我们五处自己认。您看怎么样?”
周围的工人都愣住了,郑显坤也急了。
“远桥,你疯了!万一……”
陈远桥回头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老刘看着陈远桥,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陈远桥的提议,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特别是把监理和甲方都拉进来,他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自信自己的手下做得天衣无缝,再测一次,结果也不会变。
“好。”老刘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今天就不走了,明天上午九点,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刘带着他的人去了指挥所的招待宿舍。
工地上,郑显坤一把拉住陈远桥。
“你小子是不是昏了头?他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还跟他赌?明天要是数据还不行,咱们可就真没退路了!”
陈远桥没有回答,他走到刚才实验室取样的那些钻孔旁边,蹲了下来。
他看到实验室那两个年轻的试验员,在收拾工具。
那个灌砂筒,筒口的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磕碰和变形。那个操作仪器的年轻人,动作有些慌乱,回收标准砂的时候,手法很生疏,洒了不少在外面。
陈远桥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装标准砂的麻袋上停了一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郑主任,放心吧。明天,看戏就行。”
当天晚上,指挥所最里面的那间宿舍,灯一直亮着。
赵科严和冯和啸都睡了,费醒的补习也暂停了。
陈远桥没有看书,也没有画图。
他把自己那套宝贝似的检测仪器,从床下的木箱里搬了出来。
他拿出一方手帕,沾着酒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灌砂筒的每一个部件,每一个螺丝。然后拿出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校准着仪器的各项参数,记录在本子上。
最后,他从另一个密封的铁皮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帆布袋。
他又打开一个贴着“申城化学试剂厂”标签的密封罐,里面是颗粒均匀,如同白糖一般的石英砂。
他将这些砂,小心翼翼地,一粒不洒地,全部倒进了那个崭新的帆布袋里。
袋子上,他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字。
标准砂。